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涌上女医生心头。
她的眼神在蒂凡尼苍白的面容和刚刚诞生的婴儿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努力确认着什么。
这对夫妇是白人,这一点她无比确定,术前核对信息时,她还特意留意过。
可是,眼前这个蜷缩在她臂弯里的新生儿,却有着明显的黑色皮肤,细软的胎发也是乌黑发亮,五官轮廓更是带着黑人特有的特征……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白人婴儿!
女医生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记忆,手术室的灯光雪亮,不可能出现视觉偏差。
难道是……抱错孩子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这里是急诊手术室,不是新生儿病房,更不可能发生抱错婴儿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蒂凡尼出轨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本着医生的职业操守,将所有的杂念都抛诸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治生命,无论是母亲还是婴儿。
她小心翼翼地托扶着婴儿的头部,一点点引导着他脱离母体。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滑腻声响,婴儿的身体完全脱离了母体。
女医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然而,当她将婴儿抱到新生儿复苏台时,却发现他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通常情况下,新生儿在脱离母体后会立刻发出响亮的啼哭,这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宣告,也是呼吸系统开始工作的标志。
可是这个婴儿,却如同沉睡一般,毫无反应。
“吸引器!”女医生立刻沉声吩咐,护士迅速递上负压吸引器。
她熟练地将吸管插入婴儿的口腔和鼻腔,清理呼吸道内的羊水和分泌物,希望能解除呼吸道的阻塞。
一番操作下来,婴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女医生眉头紧锁,情况不容乐观。
她迅速拿起新生儿复苏气囊面罩,罩住婴儿的口鼻,开始进行正压通气,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地按压着复苏气囊,试图帮助婴儿建立自主呼吸。
同时,她又拿起棉签,用力摩擦婴儿的足底,用疼痛刺激他的神经,希望能够唤醒他的生命活力。
她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摩擦婴儿的背部,希望能通过触觉刺激,激发他的呼吸反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内只有复苏气囊发出的“噗嗤噗嗤”声,和医护人员们紧张的呼吸声。
女医生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复苏台上的婴儿,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奇迹并没有发生。
无论她尝试了多少种方法,婴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逝。
女医生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抬眼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蒂凡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个可怜的小生命。
或许,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还未及来到这个世界,就匆匆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宣布死亡时间。”女医生语气沉重地说道。
护士看了看监护仪上毫无波动的曲线,又看了看手表,记录下了婴儿的死亡时间。
手术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沉重,忙碌的医护人员们也都放慢了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了,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医生护士们疲惫地走了出来。
一直焦急地在手术室外踱步的约翰,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走在最前面的女医生的胳膊,声音嘶哑地问道:
“医生!医生!我的妻子怎么样了?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女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和惋惜,她看着约翰充满希冀的眼睛,语气沉痛地说道:
“约翰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您的妻子蒂凡尼女士的手术很成功,母体平安,但是……孩子没能保住,很抱歉。”
“没……没保住?”
约翰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空洞而绝望。
女医生理解约翰此刻的心情,她轻轻地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安慰道:
“约翰先生,蒂凡尼女士晕过去了,等她醒来之后,您再好好安慰她吧。”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女医生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婴儿肤色的真相,这个秘密,还是等约翰自己去发现吧。
得知孩子夭折的消息,约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冰冷刺骨,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在瞬间破灭。
他踉跄着冲进了手术室,无视了护士的阻拦,只想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手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蒂凡尼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约翰的目光越过蒂凡尼,落在了被护士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
仅仅一眼,约翰便彻底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的悲伤、痛苦、绝望,在这一刻都凝固成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护士怀里的婴儿,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是一个……黑人婴儿!
约翰的视线无法从那个小小的、黝黑的婴儿身上移开。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无法呼吸,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护士抱着婴儿,看着约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和不忍。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先生,请节哀……”
“节哀?”约翰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护士,眼中充满了血丝,像是受伤的野兽,“你让我节哀?你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你告诉我……我他妈的……被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手术室都回荡着他绝望的咆哮。
护士被约翰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抱着婴儿的手臂也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约翰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婴儿身上,那黝黑的皮肤,卷曲的头发,无一不在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无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灰烬。
痛苦、无助、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他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地陷入头皮,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科林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让他浑身颤抖。
他想起了科林在医院走廊里对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那么爱蒂凡尼,为了她,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对她百般呵护,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她,就能让她幸福,就能让他们的家庭永远美满。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个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到蒂凡尼身边,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让她付出代价,让她尝尝自己所承受的痛苦。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太懦弱了,太胆小了。
他害怕失去蒂凡尼,害怕失去这个家。
他只能跪在地上,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约翰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蒂凡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几分钟后。
蒂凡尼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守在床边的约翰,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约翰……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一样。
约翰看着蒂凡尼,没有说话。
蒂凡尼的目光在约翰的脸上扫过,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红肿和泪痕,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约翰,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孩子……”蒂凡尼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不敢问下去。
约翰看着蒂凡尼,眼神冰冷。
蒂凡尼被约翰的眼神吓了一跳,她连忙说道:
“约翰,孩子没了,我很伤心,但是……但是我们还年轻,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
她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约翰,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报警,让科林付出代价!是他……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蒂凡尼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她紧紧地抓住约翰的手,说道:
“约翰,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科林觊觎我的美色,对我动手动脚。
上次迎婴派对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只不过当时人太多,他才没有得逞……”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约翰突然打断了她。
“蒂凡尼。”约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为什么要背叛我?”
蒂凡尼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
她强装镇定,说道:
“约翰,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会背叛你?”
“孩子为什么是个黑人?”约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蒂凡尼的心脏。
蒂凡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那么巧?
就和那个黑人发生了一次而已......
她知道那个孩子大概率不是约翰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个黑人的。
蒂凡尼强忍住心中的慌乱,她看着约翰,说道:
“约翰,你听我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因为我怀孕的时候,巧克力吃多了……”
约翰笑了,笑得那么凄凉,那么绝望。
“蒂凡尼,你觉得我像一个蠢蛋吗?”约翰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蒂凡尼看着约翰的笑容,心中一阵阵发寒。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无法改变事实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约翰,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蒂凡尼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我是爱你的,约翰,我真的爱你。
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
“还有,约翰,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大,我可以不去追究科林的责任。
这样,你就能继续在律所好好工作了,要不然,他一定会因为今天的无礼,而开除你。”
蒂凡尼紧紧地抓住约翰的手,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期待。
她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可怜,足够爱他,约翰一定会原谅她的。
毕竟,约翰那么爱她,那么在乎这个家。
果然,在她说完这些之后,约翰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蒂凡尼心中一喜。
她早已明白了拿捏这个懦夫的方法。
第二天傍晚。
科林站在医院门口,等待着格温办完出院手续。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倚靠着墙壁,目光落在远处来来往往的车辆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约翰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班……”科林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向值班医生打听了蒂凡尼生产的情况。
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医生并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
但科林从医生闪烁其词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唉……”科林忍不住叹息一声,“约翰是真能忍啊,这顶绿帽子,怕是比草原还绿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也有些惋惜。
约翰的业务能力很强,在律所里也算得上是他的得力助手。
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振作起来,继续回来上班。
“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业务能力不错,还值得信赖的人,真的挺困难的。”科林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科林,你在想什么呢?”格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科林的思绪。
科林转过身,看到格温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没什么,走吧。”科林笑了笑,接过格温手中的行李袋,两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医院大门,科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约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约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约翰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科林,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