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夏莉。
夏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电话那头,米西娅哽咽着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
“稳住,米西娅,我们马上就到。”科林沉声安抚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走!”他没有丝毫犹豫,对夏莉和卡修斯等人低喝一声。
地下室的“清理工作”可以交给手下,眼下马克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车辆一路疾驰,迈阿密夜晚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光怪陆离。
终于,车辆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入口前猛地停下。
科林和夏莉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快步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病痛和焦虑的气息,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们很快就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找到了米西娅。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双手掩面,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她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正伸出手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
这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面容普通,但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和关切。
看到科林和夏莉快步走来,米西娅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慌乱和希冀。
她踉跄着站起身,几乎是扑了过来,抓住了科林的手臂,声音嘶哑地恳求道:
“教父!
教父你来了!你一定要救救马克!”她的手指冰冷,用力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科林的皮肤里。
科林心中一沉,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米西娅,冷静点。
我们先等医生出来,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米西娅身边那个黑人男子,对方也看了他一眼,神色恭敬了弯腰行礼。
科林的脸色有些复杂。
无论如何,马克是因为他的事情才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他看着米西娅那张因极度焦虑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滋生蔓延。
至于马克到底是怎么中的毒,是之前在车上?
还是下车后不经意的接触?
现在去猜测这些已经意义不大,重要的是,这再次印证了毒蛇的可怕——杀人于无形,甚至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布下了死亡的陷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走廊里只有米西娅压抑的啜泣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推车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终于,“抢救中”的红灯熄灭了。
吱呀——
抢救室沉重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米西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了门口,声音颤抖地拦住为首的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他还好吗?”
那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医生眉头微皱,目光扫过焦急的米西娅,又看了看走过来的科林和夏莉,以及那个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黑人男子。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严肃而凝重的脸。
“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患者的情况非常棘手。
我们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包括血液、体液、皮肤样本……初步判断,毒素是通过皮肤接触渗透进血液循环系统的。
这种渗透方式非常隐蔽,中毒初期可能没有任何明显症状。”
米西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幸好旁边的黑人男子及时扶住了她。
“那……那毒解了吗?
他脱离危险了吗?”米西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道。
“没治好吗?”科林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动用了目前最好的设备和药物,试图中和毒素,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但是……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且复杂的复合型毒素,分子结构极其特殊,显然是经过精心调配的。
我们现有的解毒剂对它效果甚微。”
他顿了顿,看着米西娅惨白的脸和科林愈发阴沉的眼神,语气沉重地补充道:
“我们目前能做到的,只是通过血液透析和生命支持系统,延缓毒素对他主要脏器的损害,最大限度地维持他的生命……但这种维持是有时限的。”
“时限?”科林的心猛地一紧。
医生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
“根据我们的评估,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我们最多只能为他争取到……48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在48小时内,找不到针对性的解药……”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
48小时。
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在寂静的走廊里无声地敲响。
米西娅眼前一黑,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彻底瘫软在了那个黑人男子的怀里,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迈阿密郊外。
夜色深沉,只有几盏昏暗的灯光亮着。
毒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间光线不足的房间里。
他脱掉了染上些许尘土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闪烁着冰冷而警惕的光芒。
他没有耽搁,立刻拿出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正是创朴。
“说。”创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板,”毒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我们遭到埋伏了。”
“埋伏?”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怎么回事?!”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人数至少在二十人以上。”毒蛇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他们封锁了整个区域,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侥幸逃脱,但是……棕熊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创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一个律师?一竟然能调动如此规模的力量,设下埋伏?!
“废物!”终于,创朴压抑不住的怒火爆发出来,声音如同滚雷,“连一个律师都搞不定!还折损了人手!”
毒蛇沉默着,没有辩解。
这次的失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颜面尽失。
“科林·沃森……”创朴的声音再次响起,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慎的语气,“看来,我们都小看他了。
这个‘夜鹰’,藏得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他停顿了一会,然后说道:
“棕熊那边,暂时不用管他。
我会尽快给你增派人手,在帮手到达之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查!
给我彻查科林·沃森!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
“是,老板。”毒蛇应道。
“记住,毒蛇,”创朴的声音变得格外阴冷,“不要再让我失望。
下一次,我要看到科林·沃森的尸体,还有……清理掉那个叛徒,夏莉。”
“明白。”
挂断电话,毒蛇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
而在海湖庄园。
创朴猛地将卫星电话摔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起桌上相框里科林·沃森的照片。
他手指用力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张笑脸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怒火。
冷静,必须冷静!
这时。
书房厚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创朴脸上的阴霾瞬间被一层刻意堆砌的笑容所取代,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进来吧,我的甜心。”他的声音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房门被推开,伊丸卡穿着一身时尚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明媚动人的笑容走了进来。
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衬得她肌肤胜雪,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爹地。”她走到创朴身边,声音甜美,带着一丝俏皮,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创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
伊丸卡顺势依偎在父亲身边,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爹地,我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明天迈阿密天气很棒呢!”
“哦?”创朴挑了挑眉,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伊丸卡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如果你明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能不能让管家送我去一趟迈阿密呀?
我想去看看一位朋友,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迈阿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
“去迈阿密干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库什纳受伤了,你不待在纽约好好陪着他,跑去迈阿密访友?”
伊丸卡似乎早就料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她抱着创朴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愈发娇嗲:
“哎呀,爹地~库什纳的伤势不严重的,医生都说好好休养就行了,有专业的护士照顾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酷似创朴却更加迷人的蓝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期待,将小女儿的娇憨和任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创朴脸上的温和笑容却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丸卡那带着撒娇意味的摇晃,非但没能软化他,反而像触碰到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抽回被女儿抱着的胳膊,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迈阿密?朋友?”创朴的声音陡然降低了好几个调,变得冰冷而生硬,与刚才那个宠溺女儿的父亲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俯身从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一把抓起了刚刚被他自己揉捏得有些发皱的科林·沃森的照片。
他几乎是将照片戳到了伊丸卡的面前,深邃的眼窝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
“他,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
伊丸卡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充满敌意的质问,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脸孔,又抬头看向父亲那双冰蓝色、此刻却如同冻结了寒冰的眼睛,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本甜美的嗓音因为震惊和一丝委屈而微微颤抖。
“你……”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不再是那个撒娇的小女儿,而是挺直了脊背,迎向父亲审视的目光,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指控,“你调查他?”
“调查他?”创朴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将照片狠狠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其他物件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刮过伊丸卡的脸,“我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下地狱!”
这毫不掩饰的、近乎恶毒的恨意,让伊丸卡彻底懵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对科林有如此深仇大恨。
在她看来,科林·沃森年轻有为,充满魅力,风度翩翩,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难道仅仅因为……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紧紧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倔强和一种被深深误解的抗争意味:
“就因为我跟他走得比较近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伊丸卡实在无法想象,父亲为了将她和库什纳牢牢捆绑在一起,竟然会如此干涉她的私生活,甚至连她对别的男人产生一丝好感都不能容忍!
她觉得既荒谬又委屈,甚至有些愤怒。
这根本不是关心,这是控制!
创朴听出了女儿话语里那浓浓的误解和指责,他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你不讲道理”的漂亮脸蛋,脸上的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强硬,但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丝毫未减。
“宝贝,”他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别有用心,他在故意接近你,利用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伊丸卡立刻反驳,情绪激动地摇着头。
她清晰地记得她与科林的第一次相遇,在赫朗格尼尔家的派对上,他被所有人误认为只是一个调酒师,而她却在那时就被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和深邃的眼神所吸引。
那不是刻意接近,更像是命运的安排。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科林。
看到女儿如此执迷不悟,甚至为了一个外人而激烈地反驳自己,创朴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力感。
“听着,伊丸卡,”他加重了语气,试图用父亲的权威来压制女儿的抗拒,“爸爸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详细跟你解释。
但你必须相信我,他很危险,接近你绝对没有安好心。
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离他远一点!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这样含糊其辞、家长式的说辞,不仅没有安抚伊丸卡,反而让她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联想到刚才父亲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科林之前似乎也遭遇过一些麻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心脏。
伊丸卡猛地抬起头,不再争辩科林是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死死地盯着创朴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你是不是……派人去伤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