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看着鲍尔斯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听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宣告,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
“搜查令?”科林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语。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份被拍在桌上的文件夹,只是将目光从鲍尔斯涨红的脸上移开,缓缓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挺拔,站直时无形中带来一股压迫感,瞬间就抵消了鲍尔斯俯身带来的气势。
“当然,”科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从容,“既然有法院的正式文件,我自然是守法公民,一定全力配合。”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邀请客人参观,“我的律所,我的住所,我名下的所有产业,只要这搜查令上写明了,你们都可以去搜。
请吧,鲍尔斯副局长,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干脆利落的配合,反而让鲍尔斯准备好的一肚子威吓和施压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科林可能会找律师、会拖延、会设置障碍,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顺从?
这不合常理。
他狐疑地盯着科林,试图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伪装,但什么都没有。
“哼,算你识相!”鲍尔斯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将这归结为科林在虚张声势,或者是知道藏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开始搜!
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几名NYPD警员早就憋着一股劲,此刻得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般散开,开始对这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进行地毯式搜索。
科林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
办公室很快被翻得一片狼藉,但除了灰尘和纸张的窸窣声,一无所获。
“头儿,没有!”负责检查内部套间的年轻警员出来报告,脸上带着失望和困惑。
“这边也没有!”另一名警员也摇了摇头。
鲍尔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科林面前,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
“科林,路易吉到底在哪?
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科林微微歪头,看着他,语气无辜:
“鲍尔斯副局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全力配合你们搜查。
如果你们能在我这里找到人,那自然是你们的功劳。
找不到……那或许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我这里?”
“放屁!”鲍尔斯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一定就在你这!搜!给我继续搜!去他的别墅!去姜花集团!去第八街那个该死的酒馆!
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到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鲍尔斯和他的团队来说,简直是一场漫长而屈辱的煎熬。
他们先后去了剩下的几个地方,一无所获。
鲍尔斯坚信,路易吉是被科林藏起来了。
迈阿密的主要交通要道都有人检查,路易吉不管是住在旅馆还是大街上,都有被举报的风险。
回到他们位于迈阿密警察局(MPD)总局的临时驻地——一间借用的小办公室。
房间里烟雾缭绕,桌上散乱地放着几个快餐盒和空啤酒罐。
“操!”一个年轻警员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罐叮当作响,“那小子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会不会……情报是错的?
路易吉根本没来迈阿密?”另一个警员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不可能!”鲍尔斯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酒精带来的灼烧感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烦躁,“FBI的探员亲眼看到的!”
“可我们已经搜遍了他所有的地方了!”年轻警员抱怨道,“连他妈的床底下都看了!还能藏哪儿?”
“冷静点!”鲍尔斯呵斥道,但声音里也充满了疲惫和不确定,“搜查令还有九天有效期!
我们还有时间!
他不可能一直藏着!”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迈阿密警察局局长尤德走了进来。
“哦,鲍尔斯副局长,还有各位NYPD的同仁,辛苦了。”尤德的声音带着南方的口音,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看你们的样子,似乎……进展不太顺利?”
鲍尔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尤德那副“关心”的表情,心里更加不爽。
在他看来,MPD根本就是一群效率低下的地方警察,要不是为了走程序,他根本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现在被对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更是让他脸上无光。
“没什么,遇到点小麻烦而已。”鲍尔斯硬邦邦地说道,拿起一罐啤酒,“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哦?小麻烦?”尤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可是听说,你们把科林的律所、豪宅、公司,甚至连他常去的那个第八街小酒馆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到?”
这话无疑是在鲍尔斯的伤口上撒盐。
他脸色一沉,刚想发作,却听尤德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科林这个人啊,在迈阿密可是个传奇人物。
白手起家,能量很大,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
你们纽约来的,可能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
鲍尔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尤德像是没看到他的不快,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尤其是那个第八街的酒馆,我记得很多年前,那里好像……好像有个地下室还是仓库什么的,用来存放禁酒令时期的私酒。
后来虽然废弃了,但谁知道呢?
老建筑嘛,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他端详着鲍尔斯瞬间变化的表情,心中暗笑,嘴上却装作随意一提,“当然了,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许早就填平了也说不定。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介意。”
地下仓库!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鲍尔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死死盯住尤德:
“地下仓库?在酒馆的什么位置?!”
尤德故作茫然:“嗯?什么地下仓库?我就是随便……”
“告诉我!”鲍尔斯一把抓住尤德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个地下仓库的入口可能在哪里?!”
“鲍尔斯副局长,你冷静点!
具体的我哪儿知道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挣脱开鲍尔斯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不过,鲍尔斯副局长,我可得提醒你,科林不好惹,你们这样没有确凿证据就……”
但鲍尔斯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尤德那看似无意的话语,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天降福音!
地下仓库!储物间!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之前一无所获!
科林那个混蛋,一定把路易吉藏在了那个隐蔽的地方!
“走!”鲍尔斯大手一挥,也顾不上跟尤德道谢,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直接对他的手下吼道,“回第八街!去酒馆的储物间!”
立功心切的念头再次占据了高地,之前的挫败感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名原本已经泄气的NYPD警员也立刻来了精神,抓起装备就跟着鲍尔斯冲了出去。
尤德看着他们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几辆黑色轿车呼啸而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吧,去吧,纽约来的蠢货们,去替我探探路。
自从飞车党被清除,古巴帮一家独大,他作为MPD的局长,有时候还得忌惮他们。
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科林。
……
当鲍尔斯一行人再次气势汹汹地冲进酒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酒馆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客人。
夏莉看到去而复返的警察,脸色瞬间变得冰寒。
“你们又想干什么?!”她挡在通往后面储物间的门口,双手叉腰,怒视着鲍尔斯,“搜查令不是已经用过了吗?
这里没有什么地下仓库!”
“让开!”鲍尔斯一把推开夏莉,夏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伙计扶住。
鲍尔斯根本没理会她愤怒的目光,直接带着人闯进了狭窄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旧酒箱、清洁用品、备用的桌椅、一排靠墙的金属货架……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
鲍尔斯打着手电筒四处照射,仔细检查着地面和墙壁。
“头儿,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年轻警员踢了踢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是实的,墙壁也看不出什么缝隙。”
鲍尔斯皱着眉头,不死心地用手敲打着墙壁。
他坚信尤德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这里一定有机关!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最后落在了那排金属货架上。
货架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叠放的空箱子。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开!仔细检查货架后面!还有货架本身!”鲍尔斯命令道。
警员们立刻动手,开始费力地搬动那些沉重的杂物。
这是一个既费时又费力的活,储物间空间狭小,更让他们施展不开。
灰尘被扬起,呛得人直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几乎把储物间翻了个底朝天,但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入口或者机关。
鲍尔斯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不是热的,是急的。
难道尤德那家伙在耍他?
就在他疑心渐起,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储物间的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各位警官,这是在找什么呢?
需不需要我帮忙?”
鲍尔斯猛地回头,只见科林正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玩味而冰冷的笑容。
看到科林出现,鲍尔斯反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来了!他果然还是不放心,亲自跑过来了!
这恰恰说明,路易吉被藏在了尤德口中的那个地下仓库里!
突然,科林径直走到那排被警员们仔细检查过、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的金属货架旁。
在鲍尔斯和他手下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科林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握住了货架侧面一根不起眼的金属杆,然后轻轻一转。
只听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排沉重的金属货架,连同它后面的那片墙壁,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
鲍尔斯和他手下的警员们瞬间目瞪口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科林转过身,对着他们,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喏,警官,这不是你们想找的地方吗?”
鲍尔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找到入口就意味着离抓到路易吉只有一步之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怒火,脸色阴沉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黑洞洞的入口。
“搜!”他低吼一声,率先举着枪,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阶梯走了下去。
其余几名警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拔枪,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尘土和霉变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阶梯是粗糙的石头砌成的,向下延伸,没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只有他们手中战术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在黑暗里切割出几个晃动的圆形区域,照亮了斑驳潮湿的石壁和脚下磨损的台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敲打着每个警员紧绷的神经。
除了脚步声,便只有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似乎越来越沉滞,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鲍尔斯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眼睛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不安地跳跃。
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员们的紧张,握枪的手心恐怕也和他一样,已经渗出了汗水。
对方毕竟是携带武器了的,要是突然窜出来,还是很危险的。
阶梯并不算太长,大约下降了十几米后,终于到了底部。
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他们预想中的一个简单的地下室或仓库。
这里是一个岔路口,至少有三条大小不一的通道,如同蜘蛛网般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该死!”鲍尔斯身后的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里像个老鼠洞!”
“分成三组,两人一组!”鲍尔斯迅速做出决断,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带着沉闷的回响,“仔细搜索每一条通道!
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有发现,立刻呼叫支援!注意安全!”
尽管急于抓人,但基本的战术素养还在。
面对这种未知的复杂环境,分散搜索是提高效率的方式,而两人一组则是为了相互照应,防止落单。
“是,头儿!”警员们立刻应声,迅速分成了三组。
鲍尔斯指了指正对着他们的一条看起来最宽敞的通道,对他身边那个年轻警员说道:
“我们走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其中一条通道。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通道似乎开始向下倾斜。就在这时,鲍尔斯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非常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厚厚的墙壁阻隔着,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不是水滴声,也不是老鼠跑动的声音,那似乎是……音乐?
还有隐约的人声?
鲍尔斯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下属也停下。
关掉手电。
两人瞬间被彻底的黑暗吞噬,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证明着对方的存在。
鲍尔斯凝神细听,侧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找到了!
“嘘!”鲍尔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重新打开手电,光束压得很低,只照亮脚前的一小片区域。
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们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紧闭着的黑色大铁门。
音乐声和喧哗声正是从这扇门后面传出来的,门缝底下还透出明亮的灯光,与周围的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目标就在门后!
但他没有立刻冲动地去撞门。
门后的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少,贸然闯入可能会有危险,而且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路易吉趁乱跑掉。
他迅速拿出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用尽可能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呼叫:
“各小组注意,A组发现目标可能所在地
!在主通道左侧分支,大约一百米处,一道黑色铁门!
立刻向我靠拢!重复,立刻向我靠拢!”
发出呼叫后,鲍尔斯和本便隐蔽在铁门旁边的阴影里,紧握着枪,警惕地注视着那扇门,等待着其他队员的到来。
几分钟后,另外两组四名警员先后赶到,他们同样是满脸的惊疑和兴奋。
“头儿,里面什么情况?”一名警员低声问道。
“听起来像是在开派对,人不少。”鲍尔斯言简意赅,“路易吉很可能就在里面。
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六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的余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鲍尔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不再犹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那扇黑色大铁门!
“砰!”一声巨响在地下通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厚重的铁门被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内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门后的景象瞬间暴露在六名NYPD警员的眼前。
刺眼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和烟草气味。
音乐还在响着,但当铁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时,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投向了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警察!NYPD!都不许动!”鲍尔斯身后的本下意识地大喊道,举起了枪。
“鲍尔斯长官!路易吉!是路易吉!他在那儿!”一个眼尖的警员说道。
抓到他了!鲍尔斯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预想中人群惊慌散开、或者路易吉束手就擒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当听到“警察”和“NYPD”的喊声,特别是看到警员们手中的枪时,那些原本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的男男女女,脸上瞬间浮现出凶狠和不善的神色。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机括声响起。
角落里玩牌的壮汉,甚至几个原本在随着音乐摇摆的男人,纷纷从腰间、夹克下、甚至桌子底下,拔出了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