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老沈腿脚上的风湿加重,行动很不利索。
花了好长时间,父女俩人才带着东西来到母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金色染料工整写着一排字。
沈谨瑶将花束放到墓碑前面,淡淡道:“妈,我跟爸爸来看您了。”
拿起一起带来的小桶到旁边接来清水,为母亲的墓碑擦拭掉灰尘。
每一年来一次,都会发现周围新添不少墓碑,又有多少人与家人在这里宣告离别呢?
老沈侧身坐在墓碑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早在许多年前就宣布要戒烟,今天突然复吸,沈谨瑶也没有出手制止。
她跟老沈一样,心里憋着一团气。
难受。
一支烟燃尽,老沈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墓碑:“老婆子,我们走喽!明年再来。”
父女俩原路返回,开车着回到家中。
已是斜阳洒进千家万户,各家窗户传来切菜煮饭的声音。
打开里面,沈谨瑶正准备取出要用的食材,坐在椅子上的老沈突然发话:“瑶瑶,我们包饺子吃吧。”
“好。”
自从母亲走后,家里就很少吃饺子。
无论沈谨瑶怎么严格按照步骤来,也无法完美复刻出母亲的手艺。
厨房里,沈谨瑶负责包,老沈负责擀面。
这样静谧的时光,让人一度以为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而她只是简单来探望父亲的已婚女人。
两人沉默的神情里,都看得出现实里并不是臆想的那样。
那个男人再次出现打破了现在的宁静,再也回不去。
厨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沈谨瑶拿起床边的那张卡,想也不想放到包包里。
它见不得光。
亦如她跟厉寒川的关系,只配在肮脏的下水道里,学着老鼠生存的轨迹,过街都要小心翼翼。
“瑶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临走之际,老沈大手摩挲在裤子上,十分不安问道。
他已经上了年纪,可女儿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一想到厉寒川随时都会上来找麻烦。
他也很担心如果露馅,让厉逸宸知道他们沈家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恐怕一点安宁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怎么办?都是爸爸害了你啊!”老沈陷在自责里出不来。
几年的安逸日子让他一度忘记过去的事情,直到见了鬼的厉寒川站在门外,一句问候就把他拖回现实。
这几天不断在后悔当年怎么就被鬼迷心窍,不知道给理智留点退路。
害了别的家庭,更是害了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
沈谨瑶勾起唇角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爸!没事的,这次是偶然遇见,厉寒川不会拿我怎么样。”
顿了顿,她继续道:
“他对我始终没有感情,只是憎恨当年那件事。”
骗了厉寒川的那件事。
这一点终究是怨不得别人。
“是冲我来的,和你没关系。”
老沈眼底有些动容,缓缓开口:“真的跟没有关系吗?”
“嗯……当年您也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准确来说,当年她要不是利用厉寒川的空隙,或许现在还无法脱身,还被拴在那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身上是他一次次的临刑。
“瑶瑶,这张卡里我存了点钱,是我这几年的养老钱一直没动,你拿着。”
老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痕迹斑斑的银行卡,可以看出使用的痕迹很频繁。
“爸!我有钱,不用给我!”沈谨瑶连忙让他拿回去,“我现在有工作,厉逸宸的公司效益也有起色,我们真不缺钱。”
“孩子……你就拿着吧!这样爸爸心里好受一点……”老沈苍老的不只是外貌,精气神也在短短几天里蔫了不少。
“您放心吧!他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他没心情理我时,我们就能好好过日子。”
沈谨瑶简单安抚几句,拖着行李箱从老沈的房子离开,打了车去高铁站。
坐上高铁的时候,厉逸宸的电话打了过来。
似乎是遇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难得提出要来接自己:“瑶瑶,你几点的飞机?我忙完来接你。”
“不用了吧,我买的是高铁票,跟机场是两个方向。”
“我们一个星期没见,我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不给沈谨瑶拒绝的机会,厉逸宸擅自做主并挂断电话。
瞧了一眼时间,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会到,沈谨瑶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里,她看到厉寒川就坐在旁边,伸出怎么也看不厌的手,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间,死死箍住一刻也不放松。
嘴角露出的诡异弧度,慢慢靠近。
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骤然清醒过来,旁边乘务员的手还悬在空中,欲要叫醒她。
原来到达终点站。
“女士已经到站,请带好您的行李下车。”
“谢,谢谢。”
刚走出高铁站,就看到厉逸宸穿着一件浅咖啡色的风衣站在人群里,向自己挥动着手。
“瑶瑶,累了吧?肚子饿不饿?”
不过是相隔一个星期未见,厉逸宸莫名的热忱多少让沈谨瑶感到不适。
厉逸宸在她这里的印象不算差,倒也没有到绝世好男人的程度,他今天的举止跟往常显得格格不入。
厉逸宸贴心地接过行李箱,还主动给她打开车门,系上安全带……
每每一个主动亲昵动作无疑是砸在沈谨瑶心头的不安,她无比心虚接下这些。
总觉得厉逸宸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瑶瑶,爸没生气吧?”
“没有,还让你即使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坐上车后,沈谨瑶望着车外的景色。
这些年J城发展得很快,已经被评为新一线城市。
就像他们的小家,从毛坯房到装修入住。
厉逸宸从沈谨瑶口中听到岳父非但没责怪,还投来关怀的话,面色多少有点不自然,开口为自己辩解:
“有件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红绿灯九十秒,是如此的漫长,丝毫不影响厉逸宸往外扩散的愉悦心情。
厉逸宸从后座位里拿过已经打开的文件袋,外面一沓盖着红色印章的A4纸裸露在外。
“你看看!我就说我有经商的天赋,一个亿!厉总整整砸了一个亿给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