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完生日,便已是深秋了。故乡不兴穿毛裤,而是家家自己做的棉裤。于是每年生日后的第三天,我便会拥有由姥姥亲手缝制的这一年的第一条棉裤。
故乡的天气冷得很早,每每10月下旬便开始有零星的雪花儿了。第一条薄棉裤也便在这时报到。“凌儿,过来。”姥姥眯缝着眼叫我。于是我便一路小跑过去,抖开姥姥手里的棉裤,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然后再回到姥姥面前,看会不会是同一个样子,所以,那时的我,如同等着一个特大的惊喜般地等着棉裤的出炉。姥姥的手很巧,做出的棉裤都很漂亮。同村的小伙伴都羡慕得不得了,这小小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第二条棉裤便是稍厚一些的了,因为已快到深冬了。往往都是黑色或棕色的缎面,绣上几朵灵巧而雅致的小花,虽无薄棉裤那般漂亮,但却别致而清雅。每个晚上,我都喜欢趴着,看慈祥的姥姥一针一线地缝着棉裤。灯很暗,姥姥手中的钍线一进一出地摆动着,小小的的我看着那针,犹如姥姥头上的银发“一闪一闪”的,我突然发现,我还是那么小而姥姥却已那么老了,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一下子抱住姥姥哭喊:“姥姥,你可不能死啊……”那时的姥姥眯缝着眼对我说:“凌儿,姥姥不死,姥姥还要给凌儿做漂亮的棉裤穿呢……”
过年时,也就是深冬的时候,便已穿上了最厚的棉裤。姥姥很聪明地在棉裤外缝上一层尼龙布,让“肥胖”的棉裤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臃肿”,再配上背带,系上闪亮亮的扣子,使棉裤又漂亮又暖和。但这条棉裤也是最难缝的。在几乎二十天的时间里,我见到的总是醒着的姥姥,而且她本已不大的眼睛似乎更小了,那时的我不知道什么叫感恩,只是在穿上新棉裤的时候猛亲姥姥的脸,看着那愈来愈深的皱纹……
又是深秋时节了,又是故乡该穿棉裤的时候了。而我却再也收不到棉裤了。收拾屋子的时候,竟然找出了大大小小的24条棉裤,一年三条,姥姥整整给我做了八年的棉裤。还有四年是毫无记忆的。无法体会那是怎样的一种酸涩,然而,依然能记得姥姥眯缝着的眼与嘴角的微笑,还有那种成功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