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三春情
星期天,我陪妈妈出去买东西。
天很热,汽车里人挺多。这时,我感觉有人在使劲儿挤我,“讨厌!”我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个瘦小的女人。她脸上挂满了汗珠儿,努力地弓着腰,一只手死死撑着车壁,前面留出一块空隙。奇怪!我低头看去,哦,是个小家伙儿。他很矮,正从母亲留下的空隙中往上看,眼睛里有一丝惊恐,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另一只手。我转过身子,悄悄向后挪了挪。
这样颠了一站又一站,我分明看见那只手在颤抖,她一定是累坏了!突然,一个急刹车,小孩儿的头猛地撞向车壁,天啊!……却见那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插进孩子的头与车壁之间,孩子的小脑袋撞在了母亲的手上,那只手还轻轻地抚摸了他一下。
我的心一动,只为这个小得几乎让人难以觉察的动作……
市场上,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这里的一切似乎只能用金钱来衡量。
一个衣服摊儿的生意特别红火,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她正忙得不可开交。
“妈,我来帮您!”一个小姑娘挤进重围。
“你来干什么?不在家好好念书。回家去!”她粗声粗气地说。话里还带着几分怒气,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帮手来帮忙。
“来帮您嘛,您又忙不过来!”小姑娘振振有辞。
“去,用不着你!”母亲硬把撅着嘴的女儿推出了人群。
先前,我疏忽了,这市场里倒也有金钱不能衡量的东西。
“嘿,傻待着干吗呢?”妈妈拉了我“走,去看看书包。”
“太好了!我的书包早该换了。”
“美得你!是给玲玲买的,我想买个书包,再买些学习用品给她寄去。”
“哦……”
玲玲是个山妹子,是妈妈通过希望工程资助的小学生,虽然从未见过她,可妈妈却总把她装在心里,现在倒像她是亲生的了!这不,前几天刚刚寄了钱和衣服,今天又想着给她买学习用品,真让我眼红。不过我可没那么小气,我也为玲玲准备了礼物呢。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母亲不仅养育了自己的孩子,而且把这份爱洒向了其他孩子的心田——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更无私呢?
父爱
清晨,当不远处的高楼朦朦胧胧隐在淡黑的天幕中时,一缕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一个亲切的身影——我的爸爸。他轻轻俯下身,用他那粗大的指头捏了捏我的小鼻子,轻轻地唤道:“起床啦!”我睁开眼睛,看见他那双疲惫、布满了血丝但又充满关切的双眼。忽然想起昨晚我发高烧了,爸爸一定又是一夜没合眼,要不,眼睛怎么会那么红?
“能坚持吗?”
“能。”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坚强些。”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鼓励我。我再也不忍直视那充满关切的双眼,于是将头扭向床边假装睡觉,让泪水湿润我的脸颊。
爸爸那深情的一声“起床啦”每天都会回响在我床边。它是那么平淡,却盛满了父亲对女儿的爱。
当我成绩还比较理想的时候,爸爸的一声“起床啦”,告诉我昨天已经过去,今天已经到来,我应站在更高的起点,朝着新的理想迈进;当我考试考得不理想的时候,爸爸的这一声“起床啦”,使我发现新的一天,太阳已经升起,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10多年来,“起床啦”总是那么准时在清晨6点将我唤醒。在我的记忆中它仅迟到过一次。
那天清晨,我隐约地听见:“小媚,快起床,要迟到啦!”这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促过,几秒钟后,我一跃而起。看看手表,呀!快7点啦!我三下五除二,迅速穿好衣服,拎着书包便往门外冲。爸爸追上来,将一袋饼干塞进我的书包。我全然不顾爸爸的关切,扔下一句话:“以后不让你再叫我了!”便飞奔而去。
晚上,我将刚买的闹钟摆在床头,心想再也不会迟到啦!果然,第二天爸爸没来叫我,只是那闹钟真吵,声音那么刺耳,没有一点人情味。第三天、第四天爸爸都没有来叫我。然而,晚上我却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吓得我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敢动。忽然,那一声熟悉而又亲切的呼唤又回响在我耳边,我疑惑地睁开眼睛,又看见了爸爸那微笑着的眼睛。我忽然很感动:这平常的一声“起床啦”,在我的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理解父亲那一声“起床啦”的深刻含义,我越来越感受到父亲的爱是那么细腻、那么含蓄。简单的一句“起床啦”,凝聚了父亲对女儿无限的关爱与期待,成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愿它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站!
亲情永恒
窗外,风呼呼地刮着,雪应着风的节奏,忘情地跳着桑巴舞。窗户的里面,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的中年人。忽然,他抬起了头,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双眸中透出无助与孤单。风刮得更欢了,雪跳得更狂了。
现实生活中,这种情景时常可见,虽有些夸张,但是寂寞的滋味很多人都尝过。寂寞扎根在很多人的心中,只是因为忙碌而忽略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
我们的父辈中就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童年时,拉着伙伴,牵着牛儿,闻着大自然的气息;青年时,狂热激进,冲浪于那个时代的大潮中;待到中年,却遭遇上夜校、谋生计、下岗、再就业的波折,还要为子女的前途耗尽心血。忙碌了大半辈子,辛苦了大半辈子,太累了。当夜深人静时,他们便会想起生活的艰辛,顿时,疲劳、空虚、寂寞纠结在一起,揪得心隐隐作痛,却又得默默忍受。他们总说:“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为此,他们继续忙碌,继续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感,去应付时代、社会、生活的煎熬。这就是我们的上一代,我们的父亲母亲们。他们有着比任何一代人都丰富的经历,却也因此增加了更多的苦难、更多的烦恼、更多的牵挂。对此,他们能够应付吗?
亲情,惟有亲情的力量能帮助他们。爱情可能化作过眼云烟一去不回头,友情也可能因承受不住沉重的负荷而离去,惟有血浓于水的亲情亘古不变。亲情的力量是巨大的。我只希望身边的同龄人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父母,不要被所谓的代沟套住了。要记住,我们的父母需要我们的关心,可能我们是父母的惟一的精神支柱。至少,我敢肯定地说,我和我的父母之间没有代沟,有的只是血肉相连的浓浓的亲情。
九月的车铃声
“丁零零……”一阵车铃声过后,弟弟阿慧骑着自行车冲进校园,放好车子,急匆匆跑进了教室。
中午,我吃完饭从食堂回来,路过阿慧的教室,见他正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午饭。饭一定很凉了,可他仍津津有味地一边吃一边看书,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看他专心的样子,再看看那又凉又硬的米饭,我的胃里直翻腾,有种想吐的感觉,仿佛刚才吃下去的饭菜现在都变馊了,正在胃里冒着酸泡儿,我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教室。
下午放学后,阿慧没有回家,在坐位上看书,等着上晚自习。别人都去吃晚饭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我怀着抑郁的心情走进阿慧的教室,问道:“阿慧,吃饭了吗?”
“我不饿!”他回答。
“你和我一起去吃饭吧!”我说。
“姐,不用了,你自己去吃吧!我下了晚自习回家再吃!”阿慧看了看我,故作轻松地说。
“走吧!”我不等他再说话,拉起他就走。
“不用,姐,真的不用,我还不饿……我晚上回家再吃……”他挣脱了我的手,又对我笑了笑。
从外面回来的同学都诧异地看着我们姐弟俩。
我心情复杂地走出了阿慧的教室。
我买了两份盒饭,又回到阿慧的教室,我什么也没说,顺手递给阿慧一盒饭,他冲我笑了笑,只说了句:“姐!”
走出他的教室,我的心情轻松许多,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怪难受的,我又返回阿慧的教室,只见他正狼吞虎咽地解决那盒饭。看样子已经很饿了。我的眼泪不觉流了下来,等他吃完手里的那盒饭,我把自己手中的盒饭也递给了他,告诉他我不想吃,让他全吃了。他看看我,犹豫了一下,才接过了饭盒。我默默地退出来,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我在阿慧的教室里没看见他,便迅速跑出教学楼,只听见一阵清脆的车铃声,阿慧骑着自行车回家吃饭去了。我木然地望着他的背影……
“妈,别让我姐回家住了,让她在学校住宿吧!她上高三了,时间那么紧,天天来回骑车又很累,多影响学习呀……我晚上回家住,中午回家吃饭,让我姐订餐。这样既不会增加家里的开支,我姐她又……”一想起弟弟跟妈妈偷偷说过的这些话,我的心便揪得紧紧的,泪水也止不住流出来。
9月,那车铃声一直在家与学校的路上回响,也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
那9月的车铃声啊!
父亲那座山
我从山里走来。在遥远而贫瘠的山区,茫茫的天空下,横卧着几个古老的小村,每当夕阳西下,那层层叠叠的山峰,便将一座座小土屋房顶上袅袅的炊烟、将那牛背上牧童悠悠的柳哨声,抛得好远好远。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一路讲着动人的故事。
读山,便是读父亲。
小时候我最爱的梦是关于山的梦。父亲说,我牙牙学语的时候,便悄悄溜出父亲的臂弯,磕磕绊绊地蹒跚在大山的小路上,可是从来没有走出父亲的那双眼睛。当我玩累了,父亲就大步走过来,双手抱起我,亲昵地吻我,用硬硬的胡子扎我,痒煞人。这时,我就会温顺地偎依在父亲的怀里撒娇:“爸爸,那是什么?”“是山。”“山那边是什么?”“是天空。”“天空下面又是什么?”“又是山。”“大吗?”“大哩。”……我用两只手卷起来,捂住嘴学着父亲粗犷雄浑的声音向着山说:“大——哩——”
读山,便是读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农村的生活是呆板而平淡的,是很苦的。每天早晨,父亲一声如雷的吆喝声惊醒了太阳,迎着那火红的血球走向田野,走出一幅希望的风景;每天黄昏,父亲的锄锹磕碰硬土块的声音溅出了星星,惊起月亮,父亲才踏着黄昏的脚步,扛着那银白的弯钩犁铧走向村庄。本应是疲惫的,但父亲却没有一点倦意,尽管父亲脸上的皱纹如一座座有沟有壑的山脉。
读山,便是读父亲。
岁月悠悠,往事如烟,童年在父亲的甘露滋润下遥遥远逝。我长大了,要到山外面去,因为一个更为广阔的天空,更丰富的世界等待我去了解、去探索。送我启程那天,父亲紧握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去吧,我等着你干大事业……”走过一道道山梁,父亲把我送出了山的怀抱。当我转身向父亲道别时,我望见父亲高大的身躯铸成一座山的雕塑。那慈爱的目光变成父亲给我的永久的期待。
读山,便是读父亲。
山的希望是容易满足的,父亲的希望也是容易满足的。那年冬天,父亲送衣服来,他瑟瑟地站在每块砖头都洋溢着现代化气息的省重点中学的校园门口,我对着我的那些浑身都洋溢着现代化气息的老师和同学们理直气壮地宣告:“这是我的父亲。”父亲回去后,心满意足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他大半辈子的艰辛,大半辈子或忧或喜、或悲或乐、或苦或甜的记忆,大半辈子山里人的幸福……
读山,便是读父亲。
我从山里来,是山赋予我一颗美好的心灵,是山给我风骨支起一个生命,是山给我灵性造就一种性格。读山,便是读山的目光,山的气质,山的情怀,山的希望。
啊!读山,便是读父亲。
蔚蓝色的梦
我快要被幸福淹没了。当父亲微笑着说要带我去游泳时,我知道我将生平第一次和父亲一起享受戏海的乐趣。
迎着清爽的海风,父亲牵着我的手,漫步在松软的海滩上。整个人仿佛都被湿润的海风浸湿了。调皮的我追逐着父亲的大脚印,把自己的小脚丫重重地踩上去。瑰丽的阳光洒了我们一身,父亲那健壮的身体显得分外挺拔,一旁那波光粼粼的大海也正向我们展示着她迷人的风采。
父亲把我高高举起,又轻轻放入海中,让海水淹过我的膝盖。
我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让自己浸在海水中。起伏的海浪牵着我轻轻地摇曳,海水极温柔地从我的肌肤上轻轻滑过。脚下已没有了任何依靠,有的只是海姑娘调皮地挠着痒痒,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那片蔚蓝色的大海吗?一阵波浪推得我左右乱摆,可我一点儿也不惊慌,因为有父亲那双有力的大手正紧紧地扶着我。一阵略带腥味的海风吻着我的脸颊,迎面吹过,好清凉。身后是父亲宽阔的怀抱,依偎其中,我只觉得很温暖。
“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试着让自己浮起来,就像这样。”父亲为我示范了一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海水中,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浮起来,漂在海面上,心中一阵窃喜。
一个海浪打来,我被推得乱转,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惊恐的漩涡,黑暗中感觉到自己正离父亲远去。我拼命想要跃起来拉住父亲,却一个踉跄跌入海中。“爸爸!爸爸!”未待我挣扎几下,父亲那双有力的大手已把我牢牢抱住,一把提起。惊魂未定的我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父亲,不敢再次下水。
“其实,海也是很温柔的,你一开始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瞧!海鸟正在为你加油助威呢!我牵着你的手,再来一次,好吗?”
我望着父亲,父亲也慈祥地望着我。我们都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这是我和父亲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感觉,是许多年来培养起来的默契与共鸣。
不约而同地,我们又一齐扎进了水中。我拉着父亲的手,感觉自己随着父亲一起长出翅膀,慢慢地随着海浪漂流,这种感觉既奇特又亲切。阳光把我的背晒得暖暖的,我紧握着父亲的手,感觉甜甜的。
海浪拍打着海岸,发出阵阵轰鸣声,我和父亲几乎同时从水中钻了出来。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兴奋地说:“听!幸福是有声音的!”
“是啊!幸福是有声音的!”俏皮的水珠随着我们的雀跃而挣脱大海妈妈的怀抱,划着五色的弧线,向着太阳溅开去。
屋外嘈杂的声响让我睁开了双眼——场梦而已。视线渐渐清晰,桌上父亲的遗像正微笑着注视着我,我仍能从他眼中读出他在说些什么。父亲的目光依然是那么慈祥、那么平静。也许是因为未能让我圆梦的原因,从那双眼睛中我看出了一丝自责与愧疚。一阵风把房门轻轻地带上了,门后那只褪了色的救生圈正叽吱叽吱地向我诉说着,似乎想要证明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