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②,留人醉③,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词牌又叫《相见欢》,《花草粹编》、《全唐诗》均写作《相见欢》。
宫中美人的泪水。
一本作“相留醉”。
此词上下两阙,上阙写景,下阙转入人事,而景中含情,景又喻事,启人联想回味。
首句“林花谢了春红”便劈空而来,它写的不是盛开的繁花,而是满地的落红,那样憔悴不堪,令人感怀,正如清代谭献在《谭评词辨》中所说“前半阙濡染大笔”。而“太匆匆”三字,感情沉重,极力地道出词人由于满地落红、群芳凋残而伤怀感叹!“无奈”句则点明林花匆匆而谢的原因是“朝来寒雨”、“晚来风”,是无情风雨的无情摧残,“无奈”二字又尽显作者由于无法护花、无力挽回的无可奈何,正所谓“质具千钧,情同一恸矣!”而写花又不是纯粹地写花,花实则也是人的影射,花既如此,人又何尝不是,人和花一样糟受着“凄风苦雨”的摧残,经历着“韶华凋零”的苦楚,一语双关,情景交融。
下阙由景入事,“胭脂”与上阙“春红”相对,杜甫也曾写过“林花着雨胭脂湿”(《曲江对雨》),但把原句中的“湿”置换成“泪”,美人的“胭脂泪”恰似那沾着雨滴的春红,更加缠绵生色,动人心魄。这样美丽的场景“留人醉”,让人不想远离,只愿沉醉,但一切早已消散,词人只能感叹“几时重”,这是明知无法重复、难以继续而发出的凄惨悲叹,令人动容。“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把水的必然长东比作人生的必然长恨,比喻精妙而沉痛,气象极大,“自是”二字如唐圭璋所言“尤能揭出人生苦闷之意蕴”,而这样的比喻结尾则是“重笔收束,沉哀入骨”,王国维也在《人间词话》云“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