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草?白月默念了一遍,确认是不认识的药材。
“服用阳草可有忌讳?”她问。
“女子流血时不可服用,否则导致血崩不止且肠腹绞痛。”
“还有吗?”
“还有什么?”布吉娜不解,“你想问什么直说。”
“产妇吃了这药会怎样?”白月干脆直接问了。
布吉娜看了眼她肚子有些好奇,“你怀孕了?”
“没,我就问一下。”白月道。
“凡是带毒性的药,对产妇都不好,孕初期可能会滑胎,孕中期会导致畸形儿。”
她又问,“快生产时呢?”
“会死人呗,产妇肠腹绞痛再加体力不支,很容易难产,运气好只是胎儿窒息,产妇生下死胎,运气差一尸两命。”
布吉娜说得轻描淡写,白月却听得心惊肉跳,幸亏她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的事她也了解了,过错方是祭司,而后几人起了口舌之争,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舒雅下手未免太狠毒。
以后要远离她,这种人太可怕,不能深交。
“药粉中还有其它成分,不过我辨认不出,要爷爷看过才知道。”
白月回过神,见布吉娜有些失落,夸了她几句,“什么提示都没有,能辨认出一种已经很棒了,相信你继续努力,首领的考验肯定能通过。”
“真的?”
布吉娜有些不自信,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没有药物相应的检测剂,再学几个严寒,也未必能辨别混合的药粉。
况且首领的考验比这还难。
“当然,我不骗你。”
通过刚才的观察,白月真心觉得布吉娜是当祭司的好苗子,不论是动手能力,还是思维方式都很不错。
布吉娜复又露出笑容,开开心心的继续捣鼓药材。
“祭司大概多久出来?”白月想等等祭司,询问占卜结果。
“久着咧,先得烧卜,然后分析推算。首领夫人下课再来吧。”布吉娜难得和颜悦色道。
白月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下午有课,布吉娜由祭司亲自教导,不需要去教室,但她不一样,匆忙收拾好药粉离开。
———
“啊啊啊!”
一处院子传来鬼哭狼嚎,“我认!我认还不行吗?”
桑哈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终于撑不住被屈打成招。
他头上的伤口几次崩裂,还被涂了辣椒水和盐水,身上也是一道道伤口,显然受了不少罪。
一旁的桑云被绑在木桩上,已经疼昏了,不省人事。
“早点认罪不就没事了?非得自讨苦吃!”大力揉了揉发软的手,朝身旁手下道:“把拟好的绢帛拿来。”
手下赶忙拿出拟好的绢帛又找来红印泥,拿起桑哈的手蘸上印泥,在绢帛上摁了个指印。
大力在旁说道:“还有一事需要你们配合,如果做好了,我到时给你们个痛快。”
“什么事?”桑哈有气无力道。
“过两日会有人来审查奴隶暴起一事,他也许会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需认下罪行,切不可喊是冤枉的,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不是王要派人来,他们才不费半天劲审问,强行让桑哈父子按下手印即可,都是为了让他们屈服和配合。
桑哈眸光一闪,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放过我儿子,罪我认!”
他不敢奢求两人都能免于一死,只求他们能放过桑云。
出乎意外的是,大力只看了他一眼便道:“好,我答应你,你是主犯,你儿子是从犯,如果表现得好,你儿子可以不用死。”
桑哈愣愣道:“你答应了?”
不会想耍什么花招吧?他警惕起来。
“我答应不好吗?难道你希望你儿子死?”
大力拿起绢帛看了看,确认没问题,要回去向泠风交差,临走前他道:“我是看在你们父子情深的份上网开一面,你记住那天该怎么说,如果说错一个字,你儿子人头不保。”
“哐当——”
审讯结束,父子俩又被扔回牢房。
桑哈赶紧爬过去,拍拍桑云的脸,嘶哑着声音道:“醒醒!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桑云迷迷糊糊醒来,全身火辣辣地疼,黑暗中依稀感到父亲在看着他,喊了声“父亲”便泣不成声。
“我的儿啊……”桑哈一把抱住儿子也是老泪纵横。
两人抱成一团哭了半天,桑哈终于收敛情绪,抹了抹眼泪,对仍在抽噎不停的桑云认真道:“为父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听清楚了……”
———
“你怎么又不戴面具?”青阳看着略微惊慌失措的泠夜皱眉道。
“太闷了。”她撇过脸,不想与他对视,“待在院子又不出门,应当没事吧。”
她虽因脸上的烙印而自卑,但受不了一整天除了睡觉都要戴面具。
不单贴在脸上感觉难受,而且有一天她揭下面具,竟想不起自己以前长什么样,令她感到恐惧不安。
于是她渐渐不想戴面具,只要有机会就把它摘下来。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求你连睡觉都戴,但白日绝对不许摘下来,你怎么就不听。”
青阳责怪道:“你上次没戴面具差点被禤亦撞见,难道你忘了吗?你以为城里都是我的人?万一被人发现你奴隶身份,而且你脸上如此明显的两个烙印,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大不了重新当回奴隶呗。”泠夜无所谓道。
“天真!”
青阳怒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离泠河冰封不远了,如果你现在恢复奴隶身份,你可知可能面临什么后果?”
泠夜一愣,脑海中涌现起不好的回忆,面色顿时苍白。
“我……”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见她如此,青阳语气温和了些,“乖,把面具戴上,答应我以后别轻易摘下。”
“嗯。”泠夜虽不情愿,但还是把面具戴上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没办法。”青阳把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我都是为了你好,我答应过你阿姐,要照顾好你的。”
“你的意思是因为阿姐,你才照顾我的是吗?”泠夜倏然抬头,定定望着他道。
“怎么说话的!”青阳不悦道。
“怎么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
泠夜喊了出来,“阿姐、阿姐,一天到晚都是阿姐,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带上阿姐,没有她,你就不管我了是吗!”
她受不了了,每天不能做自己,还要像个影子一样,因别人而存在。
“你情绪过于激动,这几天暂时待在院子里别出去了,好好冷静下!”
青阳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令泠夜感到陌生,仿佛不认识他。
“我不要!凭什么!我不能当自己就算了,连自由也不给我!”
泠夜此刻已然失去理智,全程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叫。
“你小声点!”青阳上前捂住她嘴巴,“小心被别人听到!”
“唔唔——”
泠夜先是挣扎,而后感觉嘴唇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心跳漏了半拍,渐渐安静下来。
青阳一手捂住她嘴,一手禁锢她不让她挣扎,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
泠夜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与他近距离接触,悲的是即使与他接触再近,也永远没办法走进他心里,因为那已经装了另一个人。
青阳见她冷静了点便慢慢放开手,“你再生气,再不开心,也不该拿掩饰身份当儿戏对待!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让面具永远戴在你脸上!”
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泠夜有些害怕,不敢吭声。
“明白了吗?”
泠夜低低“嗯”了一声。
青阳转身离开,“这几天你先待在院子,情绪稳定了再出去。”
“青阳!”
在他要踏出院子时,泠夜唤了一声。
“什么事?”他重新掩上门,回过头凝睇她。
“我有个问题想问。”
“说。”
泠夜认真道:“如果阿姐还在,你会让她隐瞒身份,戴着面具生活吗?”
“这种问题毫无意义。”青阳面无表情道。
“我是说认真的,如果阿姐还在,一样沦为奴隶,一样需隐藏身份,但她不乐意,也不肯戴着面具,她想真实的活着,你会怎么办?”
泠夜一字一句道,问完后看着他眼睛,想从其中找到答案。
青阳沉默了会儿,“如果你觉得整天闲得没事做,可以刻刻字、绣绣东西,没必要胡思乱想,总问些有的没的。”
“你不愿回答是为什么?怕说出来伤害到我吗?”泠夜走向他,步步逼问道。
“你为什么总纠结这些,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青阳颇有些无奈。
泠夜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
青阳叹了口气,“问了又怎样,知道了又怎样?”
见她仍倔强地仰起头,等一个所谓的答案,他心中些许不忍。
低头看她,良久才道:“我不想回答是因为问题幼稚,不是怕伤害到你。”
“你,明白了吗?”
他的眸光明亮,但泠夜从中看不到一点爱意,她笑容苦涩,“我明白了。”
“天快暗了,吃过饭早点休息。”
青阳说罢,推开门便走,没有半点犹豫和迟滞。
“吱呀”一声,院门又被关上。
泠夜瞬间失去力气,靠墙缓缓滑落坐地。
得知阿姐死了,她心里亦是悲伤,但也有丝窃喜,私认为能和青阳……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得很。
且不说她面貌被毁,就是当初,青阳也从未喜欢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