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白月交代的任务，泠夜尽心尽力，并没有因为自己首领夫人妹妹的身份，以及对方是群年纪小、调皮捣蛋的孩子而轻慢。

不过令她头疼的是小孩子忘性大，常常教过的东西，隔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能把知识记录下来，让他们时常翻阅就好了，但她带来的树皮布用完了，龟壳记事过于麻烦，刻字不便，且祭司拿龟壳有更重要的用途，常人想讨也难。

她向白月抱怨了几句，白月便决定造纸，之前是因为识字的人不多，且劳动力不足，才暂时搁置。

现在管理益增多的人口，记录生产，交换时记账，都需要保存信息，龟壳记事过于麻烦，刻字和携带不便，纸张尤为重要。

白月记得出土于敦煌附近的汉代《汉悬泉置遗址纸帛书》是中国发现的最早纸质文书，纸张残缺不全，表面残留墨书两行，字体潦草。

但这只是考古发现的最早时间，历史上纸质文书出现的最早时间已无从考察。

要是她偷偷留个线索，告诉千万年后的人们，早在原始社会，文书就出现了，会不会让一批人惊掉下巴。

古法造纸对于熟悉整套流程的白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挑好人手便可以开工。

“阿姐，为什么不选洛赖他们啊？”泠夜问。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白月打了个哈哈，锻造、制盐、烧瓦制陶的核心技术皆保密，造纸也是如此，她不放心交给刚加入部落的人，只让原白泽部落的人去做。

古法造纸又叫手工造纸，自蔡伦发明造纸术历代流传，指不用机械或仅用非常简单机械的造纸方法。

造纸主要原料有几种，麻类、树皮、竹子和稻杆。

麻类有大麻、苎麻、亚麻、青麻、黄麻；树皮有青檀、桑皮、构皮；竹子种类较多，其中多用毛竹和慈竹。

白月选择麻类与竹子做原料，部落之前为建房屋和主要燃料是木柴，已砍伐许多树木，再不节制，会破坏周围生态环境。

不论采用何种原料，抄造何种纸张，步骤基本都大同小异。

生产工序为泡料、煮料、洗料、晒白、打料、捞纸、榨干、焙纸。

泡料又称浸料，把原料扎成小捆，泡在水塘，目的是去掉原料中可溶杂质，为造良好纸浆打下基础，浸泡时间随原料品种不同而异，竹子一般浸泡半个月，树枝、麻杆十天左右。

时间到后，将原料捞起。

泠夜是第一次去竹林，看到茂密翠绿的竹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待见到广阔的湖更是惊讶不已，与白月初见一般，恨不得跳下去游两圈，不过往来皆是搬料的人，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拿回去放到石灰水缸里再泡一阵，给它发酵发酵。”白月对搬运原料的族人道。

转头看到泠夜对着湖面发呆，也不帮忙，也不出声，傻愣愣站那里。

这妮子不会想不开吧。

白月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干嘛呢？”

泠夜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恼怒地看着她，“阿姐，人吓人吓死人，懂？”

“你是不是想辰了？”白月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想的，我早就知道他要离开。”她闷闷道。

“那你靠湖边那么近干嘛，不怕掉下去？”

说着，白月拉她远离湖边。

泠夜斜了她一眼，“你不吓我，我就不会掉下去。”

“……”白月。

浸泡结束就是煮料，用石灰水一起熬住，将粘连在纤维之间的果胶、木素等除掉，使纤维分散开来成为纸浆。

原料不同，煮料也有很大差别。

“稻草最简单，只要少许石灰水稍微蒸煮或堆放发酵，即可得纸浆。”

忙碌过程，白月一边与众人讲解，言传身教更容易记住。

“稻草是不是水田里种的那些？”来帮忙的殷婶问。

白月点点头，“是的，我所说的稻草就是水稻收割后剩下的稻杆等。”

“没想到水稻这么有用，果实能吃，剩下的还能做纸张。”

“以后再不用树叶和麻杆擦屁股了。”

“真想快点把纸张造出来。”

泠夜嘴角抽搐，怪不得大家造纸热情如此高涨，原来想做如厕用。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阿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以前阿姐虽怜悯奴隶，体恤他们的辛苦，但不至于偷偷下田，或进各种工坊与他们一起劳作吧？

阿姐从哪里懂得这些？

通过这些日子相处，泠夜发现，阿姐与以前的区别不可谓不大，不管是性格，还是各方面。

除了样貌，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阿姐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过她随即笑笑，觉得自己想多了，也许阿姐经历的事情太多，心境发生了改变而已。

不管怎样，阿姐还在，且对她一如既往的好就够了。

“蒸煮好的浆料倒到竹筛，用水冲洗来回摆动，把纸浆中夹杂的石灰渣及煮料溶解物洗净，像这样。”

白月示范给众人看，见泠夜又在神游天外，无奈地摇摇头。

洗好纸浆，白月分了部分出来晒白，就是把本色纸浆（灰白、浅黄到棕色不等）变为白色纸浆，没有漂白粉剂，需要利用日光照射约两至三个月，直到纸浆颜色变白。

另一部分直接进入下一步，打料用石碾把浆料捣成泥膏，使其中纤维分丝和帚化，能交织成具有一定强度的纸页，打料是人工造纸操作中最繁重的一道工序。

好在部落男子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石碾被他们推得咯吱咯吱响，不多时便把纸浆捣成膏状。

“辛苦各位了。”

白月放下手中的瓜子，结束与泠夜聊嗑，“接下来是捞纸、榨干。”

捞纸又叫入帘或抄纸，把纸浆和水放入抄纸槽，使纸浆纤维游离地悬浮在水中，然后把竹帘从抄纸槽抬起，让纤维均匀平摊在竹帘上，形成薄薄一层湿纸页。

榨干是把湿纸页内多余的水分挤压出去，使湿纸具有一定的强度，以利于刷纸干燥。

把抄造好的湿纸一张张叠好，累到数千张时，已有一定的高度。

“好了，等到明天再烘干，纸张就成了。”

白月让族人搬来木板压住，再放重物在上面，利用重量压榨纸张水分缓慢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