徬晚,太阳没入地平线,只剩余晖时,王城和平城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关闭,最后哐的一响,城门紧闭严丝合缝。
得到吩咐,等在一旁的奴隶便蜂拥而上,用砖块填堵城门甬道,这是防止封城期间城门被打开,城门一旦封上,只有春暖后才能开城。
“根本有必要,封住城门又怎样,有云梯和升降台,不是照样能出去。”
搬砖过程中,一新来的奴隶忍不住对身旁的人抱怨,在他看来,就是多此一举,不仅麻烦,且形同虚设根本没用。
走在前的老者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打哪来的,如此无知!封城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防止里面的人出去,而是怕外面的东西进来!”
桑哈见儿子又说错话了,赶紧打圆场,“我们是从西荒来的,不是中原人,所以并不了解,多谢你的解释,我儿子心直口快,胡言乱语还请见谅。”
“哼,原来是西荒的野人,难怪。”
那老者面露鄙夷,他虽也是奴隶,但在中原长大,自认比西荒的野人高一等。
得知两人的身份,不再理会他们,哧吭哧吭去搬砖了。
桑云盯着他背影,唾了口痰,厌恶道:“中原人当奴隶当得没有骨头,对上谄媚讨好,对外脾气倒挺大,那瞧不起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高贵。”
桑哈心里也不爽,但要老道许多,面上不露声色,“得了,少说两句,快点干活,免得又惹麻烦。”
不过,怕外面的东西进来,是指什么?那老者说的时候,流露出害怕,桑哈看在眼里,不由得好奇,决定找机会打听。
在桑哈、桑云两父子悲催搬砖时,同是西荒抓来的奴隶,洛赖的命运却不相同。
因为是青阳公子派人送来的,且一进来就是三等奴隶,再加上他惯会偷懒耍滑,也不用干什么活,除了不是很自由,洛赖在农庄生活滋润。
他沉迷其中,几次想忘却连山部落首领的身份,从此当个清闲的奴隶,过着不会饿死,不用思考的生活。
觉得这样也挺好,当初他带族人投奔岩山部落,就是想找个栖身之地,不用忍饥挨饿。
但不管他白日如何轻松自在,夜晚入睡总会从梦中惊醒,脑海中浮现族人幽怨的面容,一个个都盯着他,大声质问,’首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弃我们不顾。’
’首领,你还记得继任那天,你对大家许下的誓言吗?’
梦境之真实,仿佛族人就在眼前,把洛赖吓得不轻,他明白是自己的愧疚和自责在作祟,但却无可奈何。
他过得越是惬意,那份隐藏在心中的不安越大,白天尚能忍住不去想,夜晚入睡,这些困扰便像脱缰的马,一齐蹿出来。
以至于这阵子他睡的不是很好,精神愈发萎靡。
“赖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保证你听后立马开心。”
平日跟着洛赖的一个狗腿子,一脸喜色地走进来,神神秘秘道。
“嗯?什么事。”
洛赖并未提起多大兴趣,又不愿拂了他的好意,顺着他的话道。
“我懂的,哥你这几日心情不好,从农庄搬进城,没有外头轻松自在不说,还处处被看管,几十个人整天闷在小院子里,才几日都消瘦许多,我心里急得不行……”
小猴子滔滔不绝说了半天,表示自己如何忠心,如何为洛赖着想,暗地里提醒以后有好处别忘了他。
洛赖听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打断他,“你不用老说这些,我耳朵听得快起茧了,直接说重点,是什么好消息。”
“重点就是,哥,你有女人了。”小猴子有些羡慕道。
“噗——”
洛赖刚端起杯子喝口水,没忍住喷了出来,笑得直打颤,“小猴子,你想女人想疯了吧,和我们关一起的都是男子,连母猪都看不到,哪来的女人。”
见他不信,小猴子着急跺脚,“我怎么会骗赖哥呢,这是真的,我从疤六那打听来的消息,他收了我积攒好久的一小袋盐,怎么能有假。”
洛赖听小猴子提到疤六,一激灵,清醒了些,先是四处张望,好在没有人留意到他们。
赶紧拉小猴子到犄角旮旯,责备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竟敢跑去和疤六交换消息,还把盐交出去,不要命了!万一他举报你,你就死定了!”
小猴子一愣,也有些后怕,“不会吧,很多人私下都与疤六交换,应当没事的,如果他举报,自己也摘不干净。”
“你就是太天真!”洛赖恨他不成器,“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一半聪明。”
气不过,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把囤了这么久的盐交出去,就换了个破消息,你是不是傻!”
小猴子捂住脑袋嘿嘿一笑,“你不要再敲我头了,待会真变傻了怎么办!再说了,为赖哥打听消息,一袋盐算什么,我乐意!”
虽知他这么说是为了讨好自己,但洛赖深受感动,他拍了拍小猴子肩膀道:“你这个小弟我认下了,以后哥罩着你,保证农庄没人敢欺负你!”
“哥……”小猴子眼圈泛红。
小猴子人如其外号,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遗传,长得小小瘦瘦黑黑,被农庄其他奴隶欺负得惨。
有一次洛赖看不过去,帮了他,那天起小猴子就一直粘着他。
“你们在干什么?大白天的,在隐蔽处如此亲密……”
一人不经意瞥到墙角旁深情对视的两人,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恶心的要吐了。
看到被人发现,洛赖立马弹开,有些尴尬道:“我们刚才在聊天,不是你想的那样。”
“聊天要挨那么近吗?你不用解释,我又不歧视,人嘛,都有需求,不论男女,合适就行。”
那人一脸我懂的,他们怕是跳进河也洗不清了,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洛赖怒道:“你懂个屁,老子喜欢大胸的女人,我和小猴子就是在聊天,说秘密才找的角落,你少在那胡说八道。”
“真的?”那人有些不信。
“真的!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从疤六那打听到消息,封城后,三等奴隶可去奴隶所挑选女人,使其受孕。”小猴子解释道。
轮到洛赖惊住了,还有这种事?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怎么知道是谁的崽?果然不把奴隶当人看,这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对哦,洛赖是三等奴隶。”那人有些羡慕,表情猥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还不快点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今天来不及了,赖哥明早去吧,没去过的可以优先。”小猴子道。
其他人见三人在这嘀嘀咕咕都围过来,得知消息后,纷纷出谋划策。
“我们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你回来记得告诉大家,是什么滋味。”
“想什么呢?我又没打算去,奴隶所那些女子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们怀孕,孩子一出生就是奴隶,只能重复我们的命运。”
“嗨,你不去还有别人,你以为奴隶所那些看管会放过她们吗?”
众人越说越起劲,简直是百无禁忌,饶是经验丰富的洛赖都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过,生怕被他们追着问。
更有甚者,直接与相好的男子眉来眼去,两人悄悄咪躲到暗处不知在干嘛,传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洛赖囧然,好怕待久了被他们同化。
新城。
青阳颁布指令,“任夫的家人既已到达,我下令,即刻起封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辰领命去安排。
“不知城内状况如何?守卫数量和奴隶数量,以及粮草等,劳烦任夫与我细说。”青阳问道。
“守卫数量两百余人,主要负责轮岗,看守城墙,奴隶一百五十人左右,分派去烹饪,干杂役,完善城内设施,管工三十人,负责监督奴隶,剩下便是我的家眷以及公子的仆从,目前城内约五百人。粮食有各类粗粮细粮,以及肉干,共计六百担,够整个城的人度过冬天,另外城内圈养有牲畜,若公子想吃新鲜肉食,让人宰杀便可。城内设施,中央为公子府和住宅,城西城东有奴隶居住的房屋,那边颇为混乱污浊,公子巡视时避开的好。防御设施,城墙及箭楼、城垛已修筑完毕,各类武器也配备齐全,不过地宫还来得及挖,城内许多荒地未清理,城市街道待规划,具体要看公子安排。”
禤亦把新城的情况大概说了下,“想到的暂时就这些了,公子有要补充的吗?”
“任夫果然经验丰富,没什么遗漏。”
青阳想了下道:“我需要一份城内地形图,一份周边环境地形图,守卫轮岗人员名单,尤其是城墙站守的,还有地宫设计图先让我过目再开动,这些东西,明天整理好拿来给我。”
他对新城的了解比禤亦差远了,他要尽早熟悉这座城,将守卫和调度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及在大雪冰封前做完一切。
禤亦点点头,深深看了眼青阳,感叹他的心思缜密,纵使他忽略不提,青阳也能抓住什么才是重要的东西。
难怪是卜祝看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