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眼眸骤缩,满是震骇。
她怎会忘!
苏二小姐曾凭精妙医术,救下她疼爱的孙儿,让孩子安然回京。
可谁能想,此番她突发恶疾,眼看就要魂归鬼门关。
又是这丫头,硬生生将她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大长公主手指微颤,想说话,却因刚从昏迷中醒转,身子虚得厉害,话到嘴边只剩含糊音节:“好……好丫头……”
魏刈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祖母歇着,一切有我。”
大长公主望着他,安心点头。
这孙儿平日闲散慵懒,可到了关键时刻,从来都这般可靠,从未让她失望。
魏刈将她的手轻放回被褥,转头对身旁锦绣沉声道:“按苏二小姐的方子煎药,寸步不离守着祖母!
若出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锦绣双手接过药方,恭声应道:“奴婢遵命!”
一旁的孙安脸色铁青。
方才他还在心里暗骂苏欢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妄动大长公主的病。
可此刻亲眼见大长公主睁眼说话,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喉咙像堵了棉花,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魏刈留下锦心和另一个丫鬟锦桃照顾大长公主。
钦敏郡主坚持要守在床边,他也没有过多劝阻,便带着众人退了出来。
孙安默默跟在后面,先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魏刈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嘲讽:“孙御医常言医术无涯,原来有些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
孙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苏欢抬眼望向西斜的日头,眉梢微蹙———
景熙和景侱见苏黛霜先回了府,又不知这边情况,肯定都急坏了。
魏刈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侧头吩咐:“冷翼,备车,送苏二小姐回府。”
······
苏府内。
苏景侱坐在小矮凳上,怀里抱着本绘卷,胖乎乎的手指点着上面的草木图案。
———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呀?
他晃了晃小短腿,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伸手拽了拽身旁苏景熙的衣袖。
苏景熙正焦躁地踱步,被弟弟一拉,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苏景侱的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再等等,姐姐很快就回来了。”
苏景侱似懂非懂地点头。
———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突然,苏景熙风风火火地往门外走,刚到院门口,就撞见匆匆进来的小厮。
“苏黛霜回来了吗?”
小厮愣了愣。
“回三少爷,大小姐已经回府了,只是……二小姐没跟她一起。”
苏景熙脸色骤沉。
“什么?她们不是同乘一辆马车去的尚仪府吗?”
他转身回到苏景侱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却难掩怒火:“苏黛霜把姐姐一个人留在尚仪府了!”
苏景侱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伸手抱住苏景熙的大腿。
———姐姐一个人会不会害怕?三哥快去救姐姐!
苏景熙弯腰抱起苏景侱,大步往苏黛霜的院子走。
“走,三哥带你去问个清楚!”
苏景侱乖乖靠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绘卷,小脑袋靠在苏景熙肩头。
苏黛霜刚收拾妥当,就见苏景熙抱着苏景侱气势汹汹闯进来,脸色顿时沉了沉。
“你们找堂妹?”
她没料到这两人来得这么快,心里老大不乐意。
大长公主发病的事还没传开,她可不想多嘴,更何况,她也没义务向这两个毛头小子解释。
沉吟片刻,她模棱两可道:“尚仪府出了点意外,堂妹便留下来了。”
“意外?”苏景熙眉心紧紧皱起,“尚仪府何等地方,到底是什么意外,能让姐姐独自留下?”
他怀里的苏景侱撅了撅小嘴,小手在苏景熙背上轻轻拍了拍。
———三哥加油!问清楚姐姐在哪里!堂姐在撒谎,她眼睛不敢看三哥!
苏景熙更是眯起眼,语气不善:“你少扯谎!是你求着姐姐陪你赴宴,如今你自己安然回来,把她扔在那里,安的什么心!”
苏黛霜脸上挂不住了,这堂弟年纪不大,身上的压迫感却这般强烈。
碧儿立刻护主:“休得污蔑我们小姐!是你姐姐自己要逞能,关我们小姐什么事?”
苏景熙冷冷地反问道:“大家都是从苏府出去的,怎么会没关系?”
碧儿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满心不甘地嘟囔着:“反正就是不关我们家小姐的事!她自己要逞能,能怪谁!”
“碧儿。”
苏黛霜瞪了她一眼,碧儿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苏景侱在苏景熙怀里扭了扭,小手指着苏黛霜,皱着小眉头。
苏黛霜左右看了看,确认无外人,才故作无奈道:“其实这事说来话长,我也不便多透露。今日本好好的,谁知大长公主突然昏迷,钦敏郡主派人请御医,堂妹却主动要诊治。郡主等不及御医,只好同意了。我当时也担心,可被拦在门外,堂妹又不让人打扰,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
苏景熙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有姐姐在,大长公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怀里的苏景侱也悄悄松了口气,小手摸了摸绘卷上的草药图案。
———姐姐在救人,好厉害!
可苏景熙对苏黛霜还是满心的不满。
“那你就自己回来了?姐姐怎么办?”
苏黛霜心里冷笑,脸上却摆出为难神色。
“我也想等堂妹,可尚仪府的人催着我们先走,我能怎么办?
再说,是堂妹非要主动诊治,郡主也是没办法……
后续情况我真的不知。”
“你———”
苏景熙正要发火,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有贵客到了!”
苏黛霜一愣:“贵客?”
今天爹爹去上朝了,娘亲和弟弟在养病,府里的事情都由她做主。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既紧张又兴奋地说道:是丞相府的马车!”
苏黛霜眼睛瞬间亮了,慌忙理了理裙摆,掐着腰腹强忍笑意,故作端庄地快步走出院门。
可当她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辆低调而又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一只白皙如同美玉般的手挑开了帘子。
竟然是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