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风稳坐礼部尚书之位三年。
他为人谨小慎微到了极致,三年来从未出过半分纰漏,位置坐得稳如泰山。
冷翼虽一直跟随自家主子在漠北,但对帝京中的事情也颇为知晓。
魏刈微微眯眼,眸光幽深:“他和吴启振是同窗吧?”
冷翼恭敬颔首:“正是。二人相识二十余载,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当年一同入太仆寺,都卯着劲抢礼部尚书之位,可惜吴启振棋差一招,如今只能屈居人下。
坊间都说,他俩私下势同水火,在太仆寺没少红脸。”
吴启振觊觎牧风的位置已久,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取而代之。
魏刈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声线低沉磁性:“那就,帮他一把。”
“主子?”
冷翼面露惊讶之色,满脸错愕。
“吴浩可是得罪了苏二小姐,您为何还要帮他爹?”
魏刈似笑非笑,声音低沉:“外人都被他们演的戏骗了,以为表面和气内里不和,却不知他俩本就效命于同一人。”
“什么!?”
冷翼瞪大双眼,下巴都快掉了。
“吴启振明明追随三皇子,难道牧风也是三皇子的人?
世人都说他中庸正直,从不站队,这……这……!”
魏刈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重新铺开宣纸,语调随意:“三皇子性情阴狠残暴,最忌讳手下相互争斗。
吴启振表面顺从,心里早想取而代之。
只要牧风栽个跟头,他便能顺势上位。
既然他想要,就便成全他。”
冷翼瞬间醍醐灌顶,眼神一亮:“您是想……一网打尽?”
“三皇子的人掌控太仆寺太久了,”魏刈淡声开口,“也该挪挪位置了。”
与此同时,太学内的气氛截然不同。
楚萧一走,众人立马埋头翻书。
苏景熙收回目光,身旁的少年已经急得摆手。
“快坐快坐!司成大人要是撞见你们闲逛,能把你们皮扒了!”
“你说外面那个?”苏景熙语气漫不经心,“早溜了。”
少年一脸懵:“谁?谁溜了?”
“大家怎么这么怕司成大人?”苏景熙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探究。
“那可不!”少年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神满是忌惮,“你刚到帝京不知道,他可是镇国将军毛厉的亲侄子!”
苏景熙挑眉,来了兴致:“这般出身,怎么屈尊来太学当六品司成?”
少年贼兮兮一笑,凑近道:“三年前定戎关一战,他本要带兵救援,不知怎的在路上耽搁了,结果镇西侯麾下几万将士全被敌军坑杀。
他赶到时只剩尸山血海,受了刺激闭门三个月,是毛老将军硬把他扔到太学磨性子的。”
“定戎关?”
苏景熙眸色骤然沉凝,眼底寒光一闪。
“对啊!”
少年没察觉异样,继续说道,“就是镇西侯那次,几万将士被敌军坑杀,他赶到时早已回天乏术。
听说受了极大刺激,闭门三个月不出,还是毛老将军强行把他扔到太学来的。”
“司成大人出身军营,性子火爆,”少年想起往事,脸上泛起苦涩,“看见不顺眼、不听话的,抬手就是一巴掌,疼得能哭爹喊娘!”
苏景熙上下打量他,淡淡开口:“多谢告知,你是?”
“张书澜!”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爹是吏部左侍郎张默!”
“原来是张大人的公子。”苏景熙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锐利。
张书澜眼中闪过惊奇:“你居然知道我爹?刚才你连楚萧的底细都摸得门清,果然不简单!”
太学果然藏龙卧虎,随便一个少年都是官宦子弟。
张书澜偷偷从桌下摸出弹弓,拽了拽苏景熙的衣袖。
“苏景熙,看你身材结实,下课后一起去打鸟?”
苏景熙双手抱胸,一脸嫌弃。
“没兴趣。”
“别啊!”张书澜不死心,激将道,“难道你不会打?怕输?”
苏景熙瞥了眼那粗糙的弹弓,嗤笑一声:“就这破烂玩意,打蚊子都费劲,还想打鸟?”
张书澜急得脸红:“你胡说!这是我花了一下午亲手做的!”
苏景熙冷哼一声,一把夺过弹弓。
“看好了,什么叫真本事。”
手腕一扬,石子破空声锐不可当,院外树梢上的麻雀直直坠落在地。
另一边,天色渐暗。
苏欢牵着苏景侱回到苏府,手里拎着摘星楼的桂花糕。
苏景侱穿着藕荷色绣小狐狸的锦缎小袄,虎头鞋踩得哒哒响。
小短腿一迈,飞快爬到小几旁。
他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摆好桂花糕,踮着脚尖拿起最大的一块,递到苏欢面前。
———姐姐吃!摘星楼的糕糕最甜,景侱特意留了最大的给你~
苏欢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虽说在摘星楼已经吃过,可依旧让人回味无穷。
她托着腮叹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苏景侱粉嘟嘟的小脸沾了点糕粉,见她不开心,挪着小屁股蹭到她身边,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是想三哥了对不对?侱侱也想,三哥教的‘月字,我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好多遍呢。
苏欢转头看向他,眼神满是思念。
苏景侱吸了吸鼻子,小手指了指剩下的桂花糕。
———侱侱留了三块给三哥,要让三哥在太学也能吃到甜的~
苏欢再次叹气:“你三哥不在,以后没人给我们做红烧肉了。”
正准备把桂花糕装进小食盒的苏景侱,动作一顿。
随后,又掏出识字卡片,小手在桌上一笔一划描着’苏‘字。
———等三哥回来,我要给他看我写的字~
苏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更担心了。
“你三哥第一天去太学,能不能适应?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
夜色渐深,太学内外一片寂静。
突然———
咻———!
哗啦一声脆响!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庭院里的琉璃灯骤然碎裂。
大片鸟群惊飞而起,扑棱棱的翅膀声打破沉寂。
一道充满怒火的吼声在黑夜中炸响:“这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