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半条街,楚萧就嗅见空气中漫开的焦糊味。
那是火焰舔过木料的燥烈气息。
他抬眼望去,吴家已是一片焦黑,残垣断壁间还冒着几缕青烟。
门口守着两队羽林军,火把的光映着刀戟冷光。
却独独不见魏刈的影子。
楚萧心猛地一沉。
魏刈呢?
他翻身下马,沉声吩咐随侍:“去打听清楚。”
不过片刻,小厮喘着粗气跑回来。
额角全是汗:“少爷!他们说……世子早往苏府老宅去了!”
“什么?”楚萧瞳孔骤缩。
霜儿还在那边!她那样娇柔的性子,怎么应付得来这种场面?
念头一起,他再难按捺:“去听雨巷!”
他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马车疾驰而去。
“驾———”
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划破夜静。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他正凝着神想事,没留意对面擦身而过的青布马车。
青布马车内,苏欢放下车帘,遮住了月光漏进的缝隙。
她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小身子。
苏景侱穿着簇新的红棉袄,小手紧紧攥着苏欢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帘缝。
———外面有马蹄声,咚咚咚!
苏欢低头,替他拢了拢棉袄领口,指尖蹭过他软乎乎的脸颊。
驾车的苏景熙听见对面马车疾驰的声响,马鞭在掌心一扬,语气带了讥诮:“刚才过去的是楚萧吧?他来又如何?难不成还能从羽林军的刀阵里硬闯进去?”
苏欢唇角微勾,慢悠悠道:“或许是情深至此,想共患难呢?”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小手摸了摸苏欢的发梢。
———姐姐笑起来好好看。
……
越是靠近听雨巷,楚萧心中的不安越是翻涌。
待看到府门外层层叠叠的羽林军。
他几乎是踉跄着下车,果不其然被拦住。
“楚公子留步。”
领头的官兵认得他,语气却没什么恭敬,“世子有令,无他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楚萧脸色一沉:“封府了?出了何事?”
官兵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楚公子还是请回吧。”
楚萧平日里在帝京何等恣意。
何曾受过这等阻拦?
他压着怒意道:“我不进去,劳烦通传一声,让苏大小姐出来一见。”
他在宫中没能帮到她,总得当面说清,更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苏大小姐眼下不便见客,楚公子莫要为难小的。”
官兵寸步不让。
三番五次被拦,楚萧心火直往上冒。
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今日我偏要———”
话没说完,暗影里忽然飘来道冷冽声线:“楚公子对我的命令有异议?”
楚萧浑身一震。
看见魏刈站在门内灯笼下,眉梢微挑:“宫宴还没散,楚公子怎么有闲情在这?莫不是提前离席了?”
他万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魏刈。
一时又窘又气,却不肯落了气势:“我有要事,先走一步。倒是世子,不在吴府处理事情,为何在这儿设重兵?”
语气里满是质问。
魏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声线凉得像腊月里的井水:“楚公子何不去问苏大人?你们交情深厚,他定会知无不言。”
这话戳中楚萧的痛处———苏崇岳还在刑部大牢关着。
他能去哪里问?
楚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到底不敢跟魏刈硬顶。
他压着怒火冷笑:“不过是看苏府出了事,世子做事自然有道理,旁人哪敢多问?”
“有劳挂心。”
魏刈淡道,“只是今日,这门你进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不如回去想想,怎么请镇南侯出面。”
楚萧朝门里望了两眼。
除了晃动的灯影什么也看不见,气得甩袖转身就走。
冷翼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镇南侯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今日宫宴上还不够丢脸,这会还敢来,真是嫌麻烦不够!”
魏刈淡淡道:“那是镇南侯该操心的事。”
他转而问道:“吴浩和许娇娇那边如何了?”
“回主子,许娇娇动了胎气大出血,亏得苏二小姐施救才保住性命,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得长期将养。吴浩还是昏迷着,没什么起色。”
苏欢回去前已把两人托付给他们。
魏刈沉吟片刻:“多派些人手看着,吴、苏两家的纠葛,关键就在他们身上。”
“属下明白!”
他望着沉沉夜色。
半晌才淡声道:“回宫吧。”
……
狱牢深处霉味混着血腥气,惨嚎声撕心裂肺。
苏崇岳闭着眼靠在墙角,指尖冰凉。
隔壁的犯人打量他半天。
忽然开口:“听说你是因为下毒入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