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刈指尖叩着棋盘,轻嗤一声:“数月未见,你眼力愈发不济。”
苏景侱循声抬眼,就见一个身着墨青色劲装的男子从窗沿灵巧地翻进屋内。
男子大约二十出头,腰悬暖玉,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笑时眼底藏着三分玩味。
裴承衍撩衣摆落座,折扇“唰”地展开,扇尖直指苏景侱。
“刈兄,这粉雕玉琢的小不点,哪来的?”
“想玩?”魏刈没接他的话,指尖捏起枚红棋子,递到苏景侱面前。
修长指节衬得红棋艳如血,苏景侱攥着手里的甜枣,另一只小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棋子,指腹触到玉石温凉,他偷瞄魏刈,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这个哥哥最好看!
裴承衍惊得折扇差点掉地上。
谁不知道魏刈是个活阎王?表面温润如美玉,实则骨子里是寒潭冰刃。
这些年能让他正眼瞧的人都没几个,如今竟然对一个小娃娃如此……
“这孩子,当真不是你的种?”
裴承衍满脸的惊愕。
魏刈斜睨他,眼底寒光乍现:“再胡扯,滚。”
苏景侱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把甜枣换到攥棋子的手里,又看向棋盘。
看着他认真思索的小脸,魏刈指节轻点棋面。
“下这如何?”
苏景侱咬着指尖琢磨半天,把棋子往旁边一落———
“哈哈哈!自断生路!”
裴承衍放声大笑,“这局你输定了!”
啪!
他毫不犹豫地落下一枚黑子,截断了红棋的去路。
红棋后路被断,看似死局。
苏景侱似乎意识到自己下错了,有些局促地仰头看向魏刈,小手攥着甜枣和棋子,微微晃了晃。
魏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称赞道:“下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子落下,恰在红棋旁。
原本的死棋瞬间盘活,黑子反被截断后路,满盘形势惊天逆转!
裴承衍笑声戛然而止,折扇“啪”地合上:“你玩我?”
“是你眼瞎。”魏刈语气平淡,嘲讽拉满,“景侱这步引蛇出洞,你偏往里钻。”
苏景侱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短腿还在原地蹦了一下。
———漂亮哥哥说的都对!
裴承衍脸涨成猪肝色。
“再来!我不信赢不了小家伙!”
魏刈斜睨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棋盘边缘的黑子。
“你倒清闲,又被你家老爷子撵出来了?”
裴承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冷哼一声,故作不在意道:“哪有的事!是我不愿伺候那老东西罢了,他毛病多如牛毛,你又不是不知!那臭脾气,谁能忍得!”
魏刈眼睫微抬,瞥了他一眼。
“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没多余的银子接济你。”
“什么!?”
裴承衍满脸震惊,痛心疾首道,“还算不算兄弟了!你堂堂……竟跟我哭穷?”
魏刈指了指左胸口的位置。
“看病,银子差不多花光了。”
裴承衍一时语塞:“你这是遇着什么屠夫郎中了……”
苏景侱瞪大了眼睛瞪着他,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敢说姐姐坏话!
可惜他这眼神没什么威慑力,裴承衍压根没注意到。倒是魏刈察觉到了,轻笑道:“休得胡言!苏大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当真?”
裴承衍反应过来,朝着院子里张望了一圈。
“怪不得你窝在这小医馆里,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他知道魏刈受伤有多严重,所以来之前便满心好奇,此刻听魏刈这么说,就更想亲眼见识见识了。
“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你命硬,有人都快气疯了。”
裴承衍不知想起什么,忍不住冷笑,“听说好几日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魏刈看了苏景侱一眼。
“小娃娃在这,说点好听的。”
裴承衍:“……???”
他双臂交叉,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魏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吧,刈兄,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软了?”
这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时有过这般温和的时候?
现在居然……
苏景侱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小手又把甜枣往嘴里塞了塞。
魏刈:“这样吧…初次见面,还陪你下了盘棋,给个见面礼吧。”
裴承衍一脸不可置信。
“感情这好人都让你做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一双如黑宝石般澄澈明亮的大眼睛。
裴承衍噎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奈地掏出一个金锁,递给了苏景侱。
“走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下次给你换个更好的!”
总不能让他看扁了!
他裴承衍就算再落魄,出手也不能寒酸!
苏景侱有些犹豫,小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抬头看向魏刈,像是在征求意见。
魏刈道:“这是裴哥哥给你的见面礼,还不赶紧收下。”
苏景侱这才走上前,双手接过那金锁,然后仰起脸冲裴承衍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裴承衍顿时感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虽然姓魏的很不地道,但这小娃娃是真的可爱啊!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魏刈似有所感,转头看去,果然见苏欢回来了。
此时天色已晚,她隐在暗影中,只能看出清瘦挺拔的身姿。
隔壁屋内,烛火荧荧。
暖光轻拂她的清美面庞,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娇嫩欲滴。
苏景侱看到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出去。
苏欢转头看来。
她周身被柔和的光影笼罩,散发着独特魅力。
苏欢弯腰捏了捏他的脸,抬眸时,眼波如流萤璀璨。
可触及魏刈灼热的目光,她下意识躲闪,语气不自然:“深夜为何来打扰公子?”
魏刈薄唇微勾:“是我叫他来的。”
苏欢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裴承衍。
“这位是……”
“我朋友,路过顺道来看我。”魏刈不给她逃避机会,“苏大夫不介意吧?”
“自然不会。”苏欢眉眼弯弯,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二位请便,我先带景侱回去了。”
说完她拉着景侱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魏刈目送着她们离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心中暗自思量:案子已然板上钉钉,她要如何扭转乾坤?
正思索间,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难怪你窝在这小医馆养伤,对这小奶娃百般纵容。敢情不是你的种,是你心尖上人的!你喜欢他娘亲,倒拿兄弟做人情,哪有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