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静静地凝视着妇人,眸底寒光一闪———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图谋!
见苏欢默不作声,妇人以为她被唬住,满脸得意地逼问:“怎么?怂了?不敢接招了?”
许然也将目光投向了苏欢。
事情闹到这步,医馆是非查不可。
她若敢拒,反倒坐实了心虚。
下一刻,他便听到苏欢语气沉稳且坚定地说道:“我苏氏医馆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之有?”
她脊背挺得笔直,眸光澄澈如洗,满是坦荡底气。
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坦坦荡荡,毫无愧疚。
可瞧见她这从容模样,妇人眼底竟闪过一丝窃喜———
苏欢现在嘴硬又如何?等会搜出证据,看她还怎么嚣张。
许然当即发令:“搜!”
苏欢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妇人,高声发问:“且慢!若是我苏氏医馆最终一无所获,便能证明你是在恶意诬陷吧?届时,你又该作何解释?”
“你那破医馆怎么可能搜不到———”
妇人顿了顿,轻蔑冷笑,“真搜不到,我任你处置!”
苏欢唇角微微勾起:“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在场的诸位皆是见证,到时候可别食言。”
被她那双乌黑锐利的眸子盯着,妇人莫名心慌,慌忙移开视线,硬着头皮道:“等搜完医馆,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
苏氏医馆内。
苏景熙和苏景侱正焦急等候。
苏景熙在屋内来回踱步,满脸焦灼,时不时望向紧闭的大门,拳头攥了又松。
四岁的苏景侱抱着个小算盘,小手胡乱拨着算珠,圆乎乎的脸蛋皱成一团,望着门口唉声叹气似的瘪着嘴。
———唉,医馆关张,姐姐今日又赚不到银钱了,姐姐会不会难过呀?
他小脑袋一转,瞥见桌角放着个鼓囊囊的钱袋,那是昨日姐姐收的诊金。
苏景侱立刻爬下椅子,踮着脚把钱袋抱进怀里,小手反复捏着,感受着里面铜钱碰撞的声响,眼睛亮了亮。
———有银子!姐姐有银子!不怕啦!
他又抬眼望向隔壁厢房的方向,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要是漂亮大哥哥一直住这儿就好啦!姐姐就能收一辈子诊金啦!
苏景熙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焦躁稍稍散了些,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都这时候了,还惦记银子,小财迷。”
嘴上说着,却还是走过去,把钱袋往他怀里塞得更稳些。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苏景熙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亮:“是姐姐回来了?!”
他俯身摸了摸苏景侱的头,急声道:“景侱,你乖乖待在屋里,别乱跑,我去瞧瞧!”
苏景侱连忙点头,小手攥着钱袋,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
苏景熙没想到姐姐回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随行的竟有这么多人。
尤其是———清河镇知县许然,居然亲自来了!
许然其实本可不来的,但近来清河镇发生了好几起离奇命案,他必须得做出些姿态,让众人知晓他并未懈怠政务。
另外,夫人今日清晨特地恳请他对苏欢的案子多上点心,他欣然应允,如今自然是要跟着来查探一番的。
苏氏医馆规模不大,前面一间屋子是看诊之处,后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几间厢房加一间药房。
许然抬手示意,衙役们迅速散开,开始仔细搜寻。
看到这一幕,苏景熙皱紧眉头,快步走到苏欢身边,低声问:“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带了官差来?”
苏欢轻轻摇头:“一时说不清楚,先让他们搜。”
苏景熙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满心担忧地守在苏欢身边。
那边,原本在屋内等候的苏景侱看到苏欢的身影,哪里还坐得住,迈着小短腿就朝庭院里跑,一下子扑进了苏欢的怀中,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
———姐姐!姐姐回来啦!
苏欢揉了揉他的头发,牵起他的小手:“景侱莫怕,他们只是来找些东西。”
苏景侱似懂非懂地点头,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些翻箱倒柜的衙役,小手紧紧攥着苏欢的手指,心里却在嘀咕。
———这些人是坏人吗?他们要找姐姐的麻烦吗?
苏景熙瞧见庭院里人来人往,原本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顿时怒火中烧———
这可是他昨天刚收拾好的!
重新归置得费多少功夫啊!
他好几次想开口制止,都硬生生忍住了。
罢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可……
“姐姐,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苏景熙实在按捺不住疑惑,皱着眉问道。
苏欢淡淡道:“找他们想找的东西。”
苏景熙:“……”
姐姐这话说跟没说一样啊?这到底———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破寂静。
“找到了!”
一个衙役猛地从药柜格子里掏出一把东西,兴奋得嗓门都破了音。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过去,只见他手里攥着几块不规则的圆锥状物件,一侧膨大,瞧着像芋头。
那衙役把东西凑到鼻尖嗅了嗅,眼睛一亮:“这东西,还泡过酒!”
附子入药有毒,泡酒之后毒性更烈!
妇人瞬间跳了起来,指着那东西尖叫:“就是这个!她当日给我抓的药里,就有这玩意!”
她转头怒视苏欢,厉声道:“苏大夫!这可是当众从你医馆搜出来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庭院里一片死寂。
铁证如山,看苏欢还能怎么辩驳?
可就在这时,苏欢突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不接着找了?”
众人皆是一愣,连那找到附子的衙役都僵住了。
苏欢抬了抬下巴,道:“我院子虽小,但住的人多,杂七杂八的物件不少。诸位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发现些别的?”
妇人嘲讽道:“一个证据就够定你罪了!还想抵赖?”
“哦?”
苏欢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仅凭这几块沾了脏东西的附子,就能定我的罪?”
“当然!你———等等,你什么意思?!”妇人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苏欢侧头看向那衙役,吩咐道:“再仔细闻闻,上面还有什么气味?”
衙役一愣,下意识凑近又嗅了嗅,脸色顿时变了。
许然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喝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欢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那上面,应该还残留着松油的气味。”
她微微偏头,声调轻快地解释道:“哦,忘了说,因为多日未能购得药材,这药柜早已空了大半,我便让景熙把柜子清理干净,重新刷了层松油翻新。只可惜松油干得慢,得三个时辰才能定型,这期间放进柜子的东西,难免会沾上松油。”
她似是带着几分好奇,微笑着问道:“不知,这几块附子上,可有松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