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盯着眼前的苏欢,瞳孔骤缩。
流亡三载,她该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才对。
可眼前人一袭素衣却难掩风华,举止端雅如云端仙姝,与他想象中的粗陋模样判若两人。
心底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前些日子他托人邀苏黛霜春日赏花,竟被婉拒。
记忆里的苏黛霜向来柔善顺从,可自从苏欢姐弟返京,苏家就风波不断,连他见黛霜一面都难如登天,怎能不恼。
———这一切,定然是苏欢搞的鬼!
“楚公子。”
苏欢颔首致意,声音清冽如珠落玉盘,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萧回过神,喉结滚动,竟一时语塞。
望着她的浅笑,心肠瞬间软了:“说哪里话,本就是分内之事!”
苏黛霜见状,指尖攥紧帕子,蛾眉微蹙,脸上却堆着温婉笑意。
“多谢助教与楚公子送舍弟回来,辛苦二位!碧儿,快扶少爷回房歇息!”
“是。”
碧儿连忙上前,苏靖面色铁青,梗着脖子往府内走。
途经苏欢身侧时,他猛地顿住,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这次我非要———”
“非要怎样?”苏欢抬眸,不等他说完便截了话头。
苏靖被她眼神一慑,竟下意识后退半步,后续的狠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靖儿!”苏黛霜厉声喝止,目光如刃。
苏靖重重喘息,狠狠瞪了苏欢一眼,愤愤离去。
她面露惭色:“我弟病体未愈,心绪焦躁,还望二位海涵。”
助教摆手:“不妨事,山长让他归家,也是体恤病体。待彻底痊愈再返书院不迟。”
苏黛霜心头一沉。
书院竟不急于让弟弟回去?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强笑道:“多谢助教提点。”
“霜儿,我———”楚萧还想多言,却被她打断。
“给舍弟请的药铺伙计快到了,就不远送二位了。”
逐客令已下,楚萧只得把话咽回:“若有需要,尽管差人知会!”
待二人离去,苏黛霜转身入府,迎面就撞上苏欢似笑非笑的目光。
“你与楚公子相交不浅?”苏欢语气清淡。
“哪有的事!”苏黛霜慌忙否认,“他不过是苏靖的同砚,顺路相送罢了,何来私交?”
苏欢眼波流转:“何必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
苏黛霜心头烦闷,不愿多缠,借口去看苏靖,冷面疾步离开。
苏欢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虎父焉有犬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屋内,苏靖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上。
“一定是苏景熙那个小畜生设计害我!除了他,谁还敢这么对我?”
苏黛霜警惕地瞥向窗外,蹙眉低斥:“小点声!想让全府都知道你被太学遣返了?”
“怕什么!他敢做还怕人说?”苏靖如被点燃的火捻,“回书院不到一日就被赶回来,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
“发火有用吗?”苏黛霜也烦躁不已,“你说被陷害,证据呢?”
苏靖顿时语塞。
若是有证据,他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爹爹还不知此事,等他回来,少不得要责罚你!”苏黛霜埋怨道,“你怎就这般大意?”
“姐你搞清楚!”苏靖瞪眼,“是他暗算我,我才是受害者!”
“对错不重要!”苏黛霜冷声打断,“眼下府中事端频发,你又闹出这出,是想坐实‘撞邪’的流言吗?苏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苏靖憋屈难耐。
“难道就任由他欺凌?当初我就反对留他们在府里,如今好了,麻烦接踵而至!”
苏黛霜何尝不心焦。
可赶他们出去,爹爹就要担上苛待孤女的骂名。
就在这时,苏靖眼神一亮:“有了!只要苏欢出阁,一切就迎刃而解!没了她,苏景熙不过是黄口小儿,又长住书院,到时候……”
苏黛霜冷笑:“说得轻巧,谁会娶她一个流亡归来的孤女?”
……
尚仪府内,苏欢如往日为大长公主行针。
经她调理,老人家恢复甚速,已能完整言语,手足也灵便许多,在锦绣搀扶下可走几步。
“再施十日针,您的身子便能大好。”苏欢轻声道,“之后开月余药剂,配合推拿,痊愈指日可待。”
钦敏郡主恍然:“这么说,十日后你便不必每日前来了?”
苏欢浅笑道:“定期复诊即可。”
钦敏郡主满脸惊叹:“难怪能治好我哥的旧伤,欢欢的医术真是妙手回春!不如开家医馆?既能济世,又能贴补家用,你们初返京中,正需银钱。”
苏欢浅笑:“郡主说笑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钦敏郡主兴致盎然,“缺银钱缺铺面,我都能帮你张罗!”
苏欢轻轻摇头。
“从前为抚养景熙和景侱,不得已悬壶。如今回了帝京,叔叔想为我择婿,若继续行医,恐于闺誉有碍。”
钦敏郡主正要开口,大长公主却抢先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哦?你叔叔属意哪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