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王府内。
姬鞒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线带着宿醉未消的沙哑:“苏府那边情形怎样?”
昨夜中秋宫宴散场时,月已西斜。
他本想绕道吴府探探风声,谁知刚出宫门,就听闻魏刈竟又带兵围了苏府。
心头那点不安霎时翻涌,便径直回了府。
他连宫装都没换,策马就冲回了王府。
此刻额角突突地跳,连带着语气也沉了几分。
侍卫单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头埋得更低。
“回殿下!苏府跟吴府一样!府门被封得严严实实,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姬鞒攥着青花茶盏的指尖猛地一紧,眉峰骤然蹙起。
这般大动干戈,只有一个可能———魏刈必是拿住了实据!
“听说他昨夜连夜入宫,许久才出来?”
“正是。”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指节叩在桌沿上,发出清浅的声响。
鬼知道魏刈在御前,到底嚼了多少舌根!
“苏崇岳呢?他松口了没有?”
“他虽被看管起来,却始终没松口。今早许御史亲自去审,磨破了嘴皮子,愣是没抠出半个字!”
姬鞒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唇角勾起抹冷峭的笑:“倒是条硬骨头!”
到底是有家小在外头的人,轻重利弊拎得清。
他眸光微闪,昨夜那桩事闹得太大,如今苏府被封,怕是人人都疑心苏崇岳与当年苏崇漓的案子有关联。
再往下查……这苏崇岳,留不得了!
“派人盯着些,”他顿了顿,声音淡下去,“他若没了,苏府那一大家子,往后生计总要顾着。”
侍卫心领神会,连忙磕头:“殿下仁厚!属下明白!”
姬鞒忽又想起什么,指尖敲了敲案几:“那个苏欢———”
“属下听说,又是她救了许娇娇一命?”
“嗯。”他喉头发出一声低应,脸色沉了沉。
若不是许娇娇那个扫把星,吴浩早就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何至于生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端!
这个苏欢,简直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盯紧她!”
他语气漠然,“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来报!”
本想直接除之而后快,可苍梧山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苏欢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丞相府和尚仪府都把她捧成了座上宾,这时候动手,纯属打草惊蛇!
他转着手里的茶盏,忽然冷不丁问道:“今日,是吴启振问斩的日子?”
……
苏府。
庭院里的柿子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晨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抖落一地细碎的金光。
苏欢起得格外早。
她刚推开房门,就撞见了揉着惺忪睡眼的苏景熙。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见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姐?你咋起这么早?昨天忙到后半夜,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大中午呢!”
他身后,跟着个小小的身影。
小家伙穿着件绣着小老虎的杏色夹袄,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红绳系着,一晃一晃的。
脚上的黑缎虎头鞋沾了点晨露,湿哒哒的。
他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拨浪鼓,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欢。
———姐姐醒啦!
苏欢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眉心,发间只松松挽着一支竹簪,透着几分慵懒。
“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景熙挠了挠头,正要开口,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了拽。
低头一看,苏景侱正踮着脚尖,小手指着天上的日头,另一只手的拨浪鼓往东边晃了晃,小眉头皱着。
———笨三哥!日头都爬上山腰了!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苏景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哦!对!还差两个时辰就到午时了!”
苏欢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
这小不点,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小机灵鬼。
苏景熙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疑惑:“午时?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话音刚落,袖子又被拽住了。
苏景侱皱着小眉头,圆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指着府门外的方向,小身子急得直晃,拨浪鼓都快摇飞了。
———坏人今天要砍头!姐姐说的大戏!
苏景熙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来了。
他凑到苏欢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姐!你是想去法场看热闹?”
说着又挠了挠头,满脸纳闷,“可你往常最不爱凑这种热闹的啊……”
苏欢抬眸,眼底掠过抹笑意:“寻常热闹自然无趣,可连环戏码最是精彩,错过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