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山川脉络,墨眸骤然凝住,寒芒一闪。
“苍梧山?”
钦敏郡主正说得眉飞色舞,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正是!那地方千峰叠翠,非常凉快!这三伏天热得人发昏,去山里避暑再合适不过!”
苏欢抬眸,目光在郡主脸上扫了一瞬,没接话,反倒话锋一转:“郡主今日心绪不宁,可是遇上烦心事了?”
钦敏郡主的笑容僵了僵,转瞬又恢复明媚。
“我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嫌这帝京憋闷,想找个清净地方透透气罢了。”
苏欢心中透亮,慢悠悠抿了口茶:“是又跟楚萧置气了?”
钦敏郡主的脸瞬间垮了,嘴硬道:“他?我们半个月没见了,哪来的气!人家现在魂都被勾走,全黏在苏黛霜那一家子身上呢!”
话音里的酸意,浓得化不开。
苏崇岳一家连夜搬回听雨巷的事,早就在帝京传得沸沸扬扬。
楚萧得知消息后,鞍前马后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有人撞见他三更半夜还在巷口徘徊。
钦敏郡主越说越气,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苏崇岳明知道吴浩是个登徒浪子,还硬要把你塞给他,安的什么心!有这样的爹,苏黛霜能好到哪里去?真不知道楚萧看上她什么了,简直是鬼迷心窍!”
她满心委屈,好几次想去镇南侯府质问楚萧,却又拉不下郡主的脸面。
纠结来纠结去,只能眼不见为净。
苏欢等她骂够了,才慢悠悠斟了杯热茶:“感情的事,本就没道理可讲。”
钦敏郡主烦躁地摆手。
“不提这对狗男女了,晦气!”
她忽然凑近苏欢,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说起来,你可有动心之人?”
苏欢轻轻摇头。
“真没有?哪怕一丝丝好感也算!”钦敏郡主不依不饶。
茶香袅袅中,苏欢莞尔一笑。
“前几年忙着拉扯弟弟们,忙着生计,哪有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
郡主仍不死心:“过去是过去,现在不一样了!你和吴浩的婚事黄了,帝京青年才俊一抓一大把,可得挑仔细!看中了跟我说,我求义娘赐婚,保准你风风光光嫁过去!”
苏欢淡淡一笑:“郡主好意我心领了。如今难得清闲,倒不急着谈婚论嫁。”
钦敏郡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自我安慰道:“也是!这世上好玩的事多了去了,何必揪着男人不放!”
苏欢颔首,话锋陡然转回正题:“对了,您刚才说,世子一般什么时候去苍梧山?”
同一时刻,听雨巷。
一片狼藉。
苏崇岳一家三年前搬离这里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灰头土脸地回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破旧的宅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何氏一脚踏进院门,看着满院破败,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苏靖更是嫌东嫌西,摔碎了好几件仅剩的家当。
苏黛霜坐在院石阶上,直到下人扫净满地狼藉,才拖着灌铅似的腿,挪回房间。
楚萧早已等在屋里,见她憔悴模样立刻上前,满脸疼惜。
“霜儿,你这两天是不是压根没合眼?”
苏黛霜本不想见他,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能靠他撑腰。
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我没事,就是爹娘受了太大打击。他们从前待堂妹视如己出,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被她害得这么惨。”
楚萧眉头紧锁,满脸愤然。
“这事我都听说了!苏欢这次做得太绝了!吴浩那事谁能料到?她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随便打发了就是,居然敢跑到大长公主面前告状,害得你们被赶出府,简直是心肠歹毒!”
苏黛霜垂泪,泣声道:“其实堂妹一直对我们有误会,我本想找机会跟她解释清楚,谁知道……”
楚萧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心疼得无以复加:霜儿,委屈你了。你放心,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
苏黛霜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
“大长公主这次动了真怒,有她护着苏欢,谁还敢帮我们?你也别管了,免得连累你……”
楚萧却胸有成竹,压低声音道:“你忘了?陛下已查清,骑射大会的意外是牧云飞暗中搞鬼。
龙颜大怒撤了他的职,等这事尘埃落定,接任的十有八九是吴启山。
吴浩虽闹了丑闻,但比起牧云飞的罪责,根本不值一提。到时候吴家得势,只要他们肯伸援手,你们家的困境立刻迎刃而解。”
苏黛霜的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当真?”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苏欢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苏景熙合上手里的兵书,抬头问道:“姐姐,你要看这本?”
苏欢点头。
屏风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挪了出来。
苏景侱穿着藕荷色小锦袍,软底鞋踩在地上没半点声响,手里还攥着本卷边的看图识字册。
他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抬手指了指屏风后,又对着苏欢乖巧点头。
———姐姐放心,侱侱很乖!没打扰三哥看书!
苏欢望着他攥着小书册的模样,眼底漾起柔色,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夜里警醒些,若是怕黑,就待在三哥身边。”
苏景侱用力点头。
苏欢抬手,捻灭了烛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半个时辰后。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听雨巷的寂静。
“走水了!救火啊!”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