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看热闹的人挤了半圈,目光跟黏了胶似的,在吴浩和苏欢身上来回扫。
礼物?
这两人……
苏欢浅浅一笑,敛衽道:“公子那日登门,我一早便带景熙和景侱出府了,没能亲自迎候,倒是怠慢了。公子所赠珍玩,都放在二叔那,听他说,皆是稀世之物。”
吴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这话听着,倒像是他的礼送的是苏崇岳,而非苏欢?
苏崇岳也听出不对劲,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
“贤侄一片心意,我们怎会不领?”
那日他与苏欢不欢而散,苏欢连礼盒封条都没碰便扭头走了,他后来也抛在了脑后。
谁曾想,苏欢竟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话!
吴浩心头微动,面上的不自在转瞬即逝,又堆起笑:“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前几日在布庄被苏欢冷待,他已知道求亲难成。
但无妨,只要苏崇岳点头就够了。
苏欢如今寄人篱下,不过十七岁的姑娘,父母双亡,终身大事自然由二叔做主。
他想乘胜追击,刚要开口:“对了,我前日———”
“景侱该到了,我得去接他,先行一步。”苏欢语声柔和,直接打断了他。
说罢,不待吴浩回应,提裙便走。
吴浩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拦:“苏二小姐留步———”
啪!
脆响不大不小,却让周遭的喧闹静了半分。
苏景熙跟在苏欢身侧,抬手便格开他的手,斜睨过去,眉眼间桀骜毕露。
“我姐姐忙着接人,有事等她得空了再谈,你也配拦?”
吴浩气极反笑,手背上的疼火辣辣的,却硬忍着道:“我与你二叔、你姐姐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
苏景熙瞥了他一眼,淡声道:“耽误了接景侱是小事,惹得世子不快,吴公子担待得起?”
闻听此言,吴浩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什、什么世子?”
苏景熙拍了拍手,似是怕沾了脏东西,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还能有谁?魏世子!吴公子这孤陋寡闻的模样,倒是新鲜。”
吴浩哪还顾得上恼怒,心头瞬间慌了。
苏欢要去见魏刈?
她那幼弟,怎会在魏刈身边?
无数疑问翻涌,他却不敢多问,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那日在苏府,魏刈淡淡扫来的一眼。
清冷得像淬了冰,平静之下藏着的凛冽,竟让他至今想起都心头发怵。
吴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那位世子爷啊!
趁他愣神的功夫,苏欢已然越过他,径直往击鞠场走去。
苏黛霜攥着绢帕的手指泛白,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吴浩一眼。
这么好的机会,竟被他白白错失!
但凡他方才硬气些,多说两句,旁人定会觉得他与苏欢有牵扯。
结果倒好,全给浪费了!
苏黛霜没表露情绪,反而露出歉意的笑:“公子莫怪,堂妹刚回帝京,性子腼腆,再说景侱是她心尖肉,自然牵挂。若有招待不周,还望公子海涵。”
吴浩顺着台阶下,干笑两声。
“无妨!无妨!”
……
击鞠场非常开阔,两侧球门高耸。
场边早已聚了两队人马,骏马膘肥体健,鬃毛油亮,世家子弟身着劲装,腰束玉带,手持鞠杖,少年意气直冲云霄。
苏欢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很快瞧见一道修长挺拔身影。
———魏刈。
墨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面容隽美得晃眼,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偏生怀里还窝着个小家伙。
苏景侱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肉乎乎的小脸满是兴奋,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不少早到的人见了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对魏刈倾心的贵女,刚扬起笑意的嘴角,瞬间僵在脸上。
“那不是世子吗?他怀里怎么抱着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是哪家的?从前从没见过!”
“他离京数年,难不成是他的儿子?!”
这话一出,不少女子面露慌乱。
立刻有人接话:“哪能呢!这是苏欢的幼弟苏景侱!听说前几日生了病,世子怕他吹风复发,才带在身边的。”
苏欢的名字近来在帝京屡屡被提及,众人一听便明白了,齐齐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她救过大长公主,又与尚仪府往来密切,魏世子多加照拂,倒也情理之中。
……
忽然,那一大一小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魏刈脚步顿住的刹那,苏景侱已然朝着苏欢的方向,拼命挥舞小手。
———姐姐!我们在这!
魏刈也随之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微微颔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欢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动———
这画面,竟该死的和谐,怪得很。
“姐姐?”
苏景熙见她站着不动,疑惑地喊了一声。
苏欢回过神,提裙走上前,福了福身。
“世子久等了。”
魏刈淡笑一声:“欢二不必多礼,我们也是刚到。”
嗯?欢二?
苏欢愣了一下。
他们是乘马车来的,按理该早到许久,怎会也是刚到?
正思忖着,苏景侱张开了胳膊,小手一摊。
一枚银符静静躺在掌心,亮晶晶的,正是解开九连环的奖赏。
苏欢眨了眨眼。
“那九连环,你解开了?”
苏景侱用力点头,捂着小嘴笑得眉眼弯弯。
———漂亮大哥哥特意多给了我一会时间,自然解开啦!
瞧着他求夸奖的模样,苏欢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我们家侱侱也太厉害了!”
……
远处,大长公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刈儿这小子,真是不成器!同龄人早都儿女绕膝了,他倒好,至今孤身一人,连个暖床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