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事在整个清河镇传得沸沸扬扬。
苏欢走在街上,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
她边走边听,心中已明了七八。
梁烨朗一大早就被衙门的人带走了,现在估计正在被审问,而整个梁家也已经被官差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三条人命的大案,谁敢掉以轻心?
苏欢绕了两条街,最终在一家药铺门前停住。
看到她来,药铺的伙计赶忙热情地迎上来:“苏大夫!您来啦!快里面请!”
苏氏医馆规模不大,家中弟弟尚幼,除了她亲自上山采挖的药材,大多数都是她到大药铺去采购来的,图个便利。
她走进药铺,与钱掌柜打过招呼,递上早已备好的进货单。
“这次就这些东西。”
最近主要是那神秘男子诊治,用掉了不少药材,是该补货了。
谁知钱掌柜看过单子,竟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苏大夫,这、这上面好几样药材,小店实在没有啊!”
苏欢一愣:“什么?”
“您也知道,前两日下雨路滑,订的药材耽搁了!当归、白茯苓、台乌草,全断货了啊!”钱掌柜指着单子解释。
苏欢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淡淡地说:“那剩下有什么,就拿什么吧。”
钱掌柜连忙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伙计捧着药材回来,苏欢瞥了一眼就笑了。
“钱掌柜,我也不是头一回在你这里买药了,这种年份和品质的东西,您明知道我是不会要的。”
要什么没什么不说,最后拿出来的还都是次品,明显是故意刁难她。
钱掌柜张了张嘴,只能说道:“苏大夫,我们这儿确实就只剩下这些了,您要是看不上的话,要不就去别家看看?”
苏欢微微抬起眼帘,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钱掌柜却已经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故意朝着伙计喊道:“傻站着干什么!药柜上一层灰!也不知道擦干净!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苏欢干脆告辞。
她去了同一条街上的另一家药铺,果不其然,得到了极其相似的回答。
——药材不全,卖不了。
从第三家药铺空手出来之后,苏欢就没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回家了。
傍晚,苏景熙下了课回到家,一眼就瞧见四岁的苏景侱蹲在院子里,小手扒拉着晾晒的草药叶子,玩得正起劲,小脸上沾了点草屑。
他放下书包走过去,扫了眼一旁空荡荡的竹筐,皱着眉朝正整理草药的苏欢问道:“姐姐,你早上不是去买药材了吗?怎么一点新的都没带回来?”
苏欢手上动作没停,把之前买药碰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景侱听到“药材”“不卖”几个词,停下扒拉草药的小手,歪着小脑袋看向苏欢,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不卖药给姐姐?姐姐是好人呀。
苏景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可我们最近没得罪谁啊?”
苏欢头也没抬,将一株草药理整齐:“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得罪人了。”
“得罪人?”苏景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愤愤,“难道是梁家?!”
他们和梁家的过节摆得明明白白,除了梁家,还能有谁?
“听说梁老爷已经回清河镇了。”苏欢淡淡开口。
梁老爷之前在外地,得到梁烨武的死讯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没想到刚到家,梁烨朗又因为涉嫌杀人被抓进去了。
也真是巧得很。
至于为什么他一回来就针对苏欢……这里面自然少不了梁烨朗的推波助澜。
算算时间,梁烨朗应该早就联合这些药铺针对她了,只是前几日她一直很忙,没顾得上买药材的事儿,所以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梁家在清河镇是大户人家,而且人脉很广,想收拾苏欢一家外来户,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不是因为苏欢医术高超,也颇受众人尊敬,今日的情况只怕会更糟。
她说不定连药铺的大门都进不去。
苏景熙顿时担忧起来:“那这样的话,我们医馆怎么办?没有药材,总不能关门吧?”
开医馆的,没有药材,这不是太荒唐了吗?
苏欢倒似乎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勾了勾唇角:“简单。大不了我们不卖药材,只开药方,让他们自己去外面抓药,也是一样的。”
苏景熙抿紧嘴唇没说话。
姐姐的语气虽然轻松,可他很清楚,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真要闹僵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姐姐!饭做好了!”
苏景熙转身往厨房走,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苏欢把最后一份药材收好,擦了擦手,看向蹲在地上的苏景侱:“景侱,过来,洗手吃饭了。”
苏景侱立刻丢下手里的草药,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伸手要苏欢抱。
苏欢弯腰牵住他的小手,指尖却触到一片粗糙的擦伤,她目光一紧,捏着他的小手仔细看。
只见他手背上蹭破了一小块皮,还微微泛红。
“景侱,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景侱望着她,小嘴巴抿了抿,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心里急得打鼓。
———下午玩的时候,摔在院外的石子路上了……
这时苏景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立刻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瞧见了,这小子趁我没注意,偷偷跑到院外去追蝴蝶,摔了一跤,我给他擦过药膏了。”
苏欢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不许乱跑了,知道吗?”
苏景侱用力点头,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晃了晃。
“行了,先吃饭。”
苏欢牵着他往屋里走,苏景侱却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草药,心里默默叹气。
———没有药材,姐姐会不开心吗?
这顿饭苏欢吃得并不踏实。
很明显,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们。
而推动这一切发生的,苏欢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肯定就是梁家。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如何解决。
药铺掌柜想把药材卖给谁就卖给谁,学堂夫子更是想教训谁就教训谁,说破天去,也就是私人恩怨。
他们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难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没过多久,更让苏欢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发生了———
梁烨朗被带去衙门审问了两天后,被无罪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