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大街车马来往。
苏欢刚要喊停马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驶来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被风卷开半角,里头情景看得真切———
苏黛霜一身水绿罗裙,斜倚在软垫上。
身旁的楚萧满脸谄媚,宽大的手掌往她膝头探去,语气黏腻:“霜儿,腿还软着?我再给你揉揉?”
苏黛霜猛地偏头躲开,眼底慌得直跳,抬手死死拢住裙摆。
她暗自咬牙———该死!这两天夜里纵欲过度!对着偷偷画的魏刈画像,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想象着他贴近的模样,竟放纵到后半夜。
两天下来,腿软得站不稳,连坐都得倚着车壁,偏楚萧这蠢货还敢觊觎她!
她想嫁的是魏刈,岂是这纨绔能碰的?
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排遣魏刈那边没动静的焦躁,她连跟他同车都嫌掉价。
“不必。”
苏黛霜连忙避开触碰,抬腿时动作僵硬,小腿肚还发着软,只得用裙摆悄悄盖住,生怕露了端倪。
苏欢心头冷笑。
苏黛霜素来爱端着架子,今日却这般失态,鬓发散乱、腿脚发软,还大白天跟楚萧同乘一车,朝着城外去。
定是要去郊外游湖厮混。
苏黛霜满脑子都是魏刈,压根没留意窗外,马车轱辘滚滚,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欢收回目光,眼底寒意一闪,轻声吩咐:“停一下。”
小厮忙应:“小的在这等您?”
“不用,离苏府不远,我自己走回去。”
苏欢笑着摇头,抱起苏景侱下了车。
刚站稳,怀里的小家伙悄悄睁开一只眼,眼神亮晶晶的。
“跟姐姐一起去买铺子?”
苏景侱瞬间睁大杏眼,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去!侱侱要跟姐姐一起!
拐过街角,酸甜香气直钻鼻腔。
苏景侱鼻尖微动,小手拽住苏欢衣袖,眼神黏在巷口糖葫芦摊。
———姐姐,糖葫芦!
饱满山楂裹着晶莹糖壳,日头下泛着琥珀光,馋得人直咽口水。
苏欢失笑揉了揉他发顶:“等着。”
迈步上前时,摊前喧闹骤然静了。
卖糖葫芦的老汉抬眼一瞧,手里竹签险些掉在地上———
素色布裙难掩清绝容光,肤若凝脂映晨光,气韵竟比京中贵女还夺目。
“姑、姑娘要几串?”老汉讷讷开口。
周遭路人猛地驻足,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谁家千金?美得晃眼!”
“这气质,定是隐世贵女吧?”
几个书生看得失神,书卷滑落在地,只顾着痴痴凝望。
苏欢浑然不觉,递过碎银:“两串,糖裹厚些。”
苏景侱踮脚接过一串,咬下一颗,甜汁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月牙。
———姐姐,好甜!
苏欢看着他馋样,眼底漾起柔色,牵着他继续前行。
一路上,目光如织般黏来,有惊艳、有倾慕,却无一人敢上前。
她周身的疏离感,让人望而却步。
又走两条街,摘星楼飞檐映入眼帘。
苏景侱忍不住往里瞧,咽了咽口水。
“买完铺子,带你进去解馋。”苏欢笑道。
小家伙抿嘴笑,随即耷拉下脑袋。
———可惜三哥在太学,不能一起吃。
苏欢捏了捏他小脸。
“等他回来,姐姐再带你们来。”
说话间,已到摘星楼斜对面的布庄前。
这便是苏景侱抓阄选的铺子。
苏欢正要领弟弟进门,布庄门口挑布的妇人忽然惊呼:“我的天!这姑娘怕是仙女下凡吧?”
路过的轿夫都忍不住驻足回头,险些撞上前头轿子。
苏欢目不斜视,牵着苏景侱跨进布庄。
门外,吴浩刚晃到摘星楼前。
他面色虚浮,眼底带着血丝,脚步踉跄。
在绮梦阁寻欢作乐了两天两夜,浑身骨头都快散了。
可瞥见布庄门口那道身影时,他瞬间忘了酸软,瞳孔一缩,手里的扇子’啪‘地合上。
素衣女子牵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姿窈窕,容颜绝丽,阳光洒在她脸上,亮得人眼都挪不开。
是苏欢!
上次苏府远远瞥见只觉清美,今日近看,竟这般倾国倾城!
一股燥热直冲头顶,吴浩心痒难耐,喉结滚动,眼神黏在她身上,像饿狼盯着肥肉。
“少爷,您看什么呢?”小厮好奇追问。
吴浩眸光炽热,嘴角勾起猥琐笑意,语气轻佻:“自然是看京中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小厮顺着目光看去,瞬间了然———
自家少爷风流成性,见了这般美人,哪还按捺得住?
“少爷,摘星楼的约要错过了!”小厮急道。
吴浩挥扇摆手,脚步踉跄却急切地朝布庄迈。
“耽搁片刻怕什么?这般美人,可遇不可求!”
说着,径直闯了进去。
布庄掌柜正在对账,抬头瞥见苏欢,眼前一亮。
上次这姑娘问铺子价格时,他就觉是个大美人,今日再见,愈发夺目,忙放下账本迎上来。
“姑娘,您可来了!”
他在帝京混了几十年,深知衣着朴素却气质出众的惹不起,丝毫不敢怠慢。
苏欢微微颔首,刚要开口谈买铺子,一道夸张声音突然插进来:“苏二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苏欢眉头微蹙回头,正是吴浩。
他摇着扇子,脚步还带着虚浮的酒气,目光像钩子似的黏在她脸上,那贪婪模样,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周遭客人见他无礼,都忍不住皱眉。
苏景侱见状,小脸一板,往苏欢身前一站,眼底满是警惕。
———坏人!不许这么看姐姐!
苏欢冷冷开口:“倒真是幸运,早知道能撞上吴公子,我该提前带张驱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