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近来因梁家父子的案子,搅得鸡犬不宁。
案情发酵间,县太爷侧室梁枝枝收受贿赂、鱼肉乡里的丑事,被扒得底朝天。
短短几日,清河镇已是天翻地覆的洗牌!
林音满心感激,托张婶给苏欢送了一大份亲手做的桂花糕,再三叮嘱一定要转达谢意。
当晚,她便带着孩子离开了清河镇,从此杳无音讯。
苏欢淡笑着收下谢礼,对林音的选择不多问、不干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已尽己所能,问心无愧。
另一边,苏景熙正往学堂赶,准备办理退学手续。
原以为又要遭夫子冷嘲热讽,谁知到了门口,竟见学堂大门紧闭,鸦雀无声。
“姐姐!听说官府一大早就把夫子‘请’走了!”
苏景熙冲回家,脸上满是惊色,眼底却藏不住狂喜。
“真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也犯了事!”
夫子在清河镇颇有声望,若非证据确凿,官府绝不敢轻易动手。
“这下好了,学堂指不定要关到猴年马月!”
苏景熙虽这么说着,但脸上却难掩那股子兴奋劲。
他本就对读书毫无兴趣,更恨这夫子偏袒梁烨武,三番五次刁难自己。
如今能彻底摆脱这尊瘟神,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多半是和梁家的案子牵扯上了。”苏欢淡淡开口,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早看出这夫子对梁家兄弟格外偏袒,当初景熙与梁烨武起争执,夫子不分青红皂白护着梁烨武,后续还屡屡针对他。
如今梁家倒台,他被牵连,不过是报应不爽。
“这倒没什么,反正回帝京后,太学会有更顶尖的夫子教导你。”
苏欢说道,“你这两天把东西收拾好,两天后我们启程。”
苏景熙有些诧异:“这么急?”
他原以为怎么也得再过些日子,毕竟三年没回帝京了,突然要走,按理说该多准备些时日,两天实在太过仓促了。
苏欢摇了摇头:“其实没多少东西要带,既然是回去,轻装上阵,反倒自在。”
她之所以想尽快回去,是因为她已经寄出了一封信。
她要赶在信到之后,亲自回去。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景熙满心怅惘地拿起一块刻着医馆歇业的木牌。
这是上次医馆遭难后,姐姐让他做的。
“本以为终于能重新开门了……”
他轻叹一声。
这三年在清河镇,他们早已习惯了医馆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如今突然要彻底关门,难免不舍。
“姐姐,回帝京后,咱们还开医馆吗?”
苏景熙满怀不舍地问道。
苏欢挑了挑眉:“我何时说过不呀?”
苏景熙眼睛一亮:“那就是还会开咯?”
他转念又皱起眉头,看向苏欢:“姐姐?”
他们回到帝京后,情况势必会比现在复杂许多,想要再开一家医馆,恐怕并非易事。
苏欢轻轻嗤笑一声:“帝京花销大,不找个生计活,怎么立足?”
苏景熙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可是……他们不都在帝京吗?怎么着也不会对咱们全然不闻不问吧?”
于情于理,苏景熙都觉得他们不该被如此冷落。
苏欢似笑非笑,神色平静无波。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此番回帝京,福祸难测,还未可知呢。”
……
傍晚,魏刈回到医馆。
刚踏入庭院,便察觉异样。
往日晾晒的草药不见了踪影,庭院空旷得有些冷清。
他俊美脸庞上无波无澜,墨色狭长的眼眸危险眯起,扫过四周。
冷翼跟在身后,满脸疑惑:“奇怪,今日的草药怎么全收了?”
他们住了些时日,早已摸清医馆晒药的规矩,这般干净利落,实在反常。
魏刈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柴堆旁———
那里堆着不少被丢弃的草药,皆是之前紧缺的珍品!
“不是收了,是全扔了。”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冰。
冷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惊得瞪大眼:“这可是仅剩的药材,苏大夫怎么说扔就扔?”
这段时间医馆遭针对,早已断了药材来源,这些可都是宝贝。
魏刈没应声,目光转而投向对面屋子。
半开的窗户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摆弄着一堆香囊。
苏景侱胖嘟嘟的小手正挨个捏着香囊,小脸上满是不舍,眼眶泛红。
他心里想着———姐姐说要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香囊,碎银子换成银票,上路方便。可这些都是他攒了好久的宝贝呀,扔掉太可惜了!
纠结了半天,选中一个最爱的香囊,开始把其他香囊里的碎银子、玉佩、金锁一一掏进去。
太过专注,全然没察觉窗外的目光。
冷翼看得咋舌:“这小少爷才几岁呀,居然攒了这么多私房钱?”
魏刈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瞬间猜到缘由。
“收拾东西。”
他淡淡开口。
冷翼瞬间有些发懵,脱口问道:“主子?您真要……”
“再不走,就要被人撵了。”魏刈淡淡道。
冷翼:“……”
果不其然,片刻后苏欢便出现在门口。
“公子身体康复得如何?”
她语气柔和,凤眸明亮,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冷翼望着她这副温柔模样,心里头百感交集—————
要不是主子提醒,谁能想到她竟是来赶人的?
再想起白天刑场上的种种,冷翼心中更是又敬又警惕。
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能始终以局外人的姿态,从容布局。
这般智谋韬略,除了自家主子这样的奇人,他还从未在旁人身上目睹过。
再说了,苏欢不过是个女娇娥,若为男子,怕是真能与主子一较高下!
冷翼正要开口,屋内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嗓音:“恐怕还得烦请苏大夫,再为我把一次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