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转身,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
“与他同路?我是去太学读书的,可不是来陪顽童嬉闹!”
苏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软:“巧了,景熙今日便要入太学。他初去辨不清路,你既痊愈复学,正好引路,我也少些牵挂。”
“你说什么?”
苏靖如遭惊雷,瞳孔骤缩。
“他?进太学?”
他上下打量苏景熙,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你怕不知太学门槛有多高?真当阿猫阿狗都能进?”
太学与寻常书院天差地别,能踏进去的,要么是才名远播的神童,要么是勋贵世家嫡脉。
苏景熙没有他爹的帮衬,想进太学?简直痴人说梦!
身后脚步声清脆利落。
苏欢回头,便见苏景熙收拾妥当,正朝这边走来。
他肩头挎着乌木嵌银丝的书箧,轻飘飘的,走快两步便听见里面寥寥几物碰撞的脆响。
苏欢暗自摇头。
让这小子安分读书,比登天还难。
“姐姐!”
苏景熙对念书兴致缺缺,满心都是太学的骑射课,今日特意换了便于活动的短打劲装。
苏欢朝他招手:“来得正好,堂兄今日也回太学,你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苏景熙瞥了苏靖一眼,嘴角勾起促狭笑:“哟,这病好得够利落,没耽误上学堂?”
“你!”
苏靖最恨旁人提他卧病之事,只觉是奇耻大辱,衬得他胆小懦弱!
他气得发笑,语气尖刻:“你莫不是以为,揣着几两碎银就能进太学?”
前两日他便听下人嚼舌根,说苏欢向他爹要了两箱商号契书,还得了不少银两,说是给苏景熙做求学资费。
看着他肩头崭新的乌木书箧,苏靖冷笑不止:“事还没办成,倒先铺张起行头了?”
苏景熙挑眉,漫不经心地道:“堂兄误会了。起初本想用旧书箧,可转念一想,京中皆知我依附叔叔,若是用度寒酸,旁人要说叔叔苛待我,反倒坏了他的名声。”
苏靖胸口一阵发闷,竟无从反驳。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为这乌木书箧,前几日跑遍大半个帝京,腿都快断了!
涉及亲爹名声,苏靖不敢再多言,只皱眉斥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这般铺张!太学里未必人人都用这般考究的东西,何况你未必进得去!”
苏景熙故作疑惑:“堂兄这话何意?我本就要入太学求学啊。”
“就你?”苏靖放声大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白日做梦!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不知太学山长亲书的荐书帖,够不够格?”
苏欢抬手,指尖捏着一张素色笺纸,笑意浅浅。
苏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
太学之内,晨光熹微。
庭院中古柏参天,树荫斑驳,朗朗书声顺着风飘得老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满脸皱纹的脸上,竟难得地带着几分热切。
几位正要授课的司成迎面遇上,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山长。”
李鹤轩摆了摆手,声音比往常温和了许多:“免礼。”
司成们面面相觑,心里都犯了嘀咕。
李鹤轩素来性情古板,不苟言笑,今儿这是怎么了?竟这般和颜悦色。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问道:“山长今日这般开怀,莫不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李鹤轩捋了捋颌下长须,神色郑重。
“算不上大喜,却是了却了我一桩心头大事———
今日有位特殊的学子要入学。”
学子?
往年太学入学都在正月,如今都五月了,怎么突然冒出个新生?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能让山长大人这般挂心?”
众人心里愈发疑惑,此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李鹤轩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勋贵子弟,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少年。”
司成们更不解了,李鹤轩眼光挑剔得很,寻常少年怎会让他如此重视?
见众人满脸疑惑,李鹤轩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去年我为母亲奔丧,回程路上遭了山匪劫道。”
“那些山匪异常凶狠,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我以为必死无疑。”
众人一惊,这事儿他们竟从未听闻。
“危急关头,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冲了出来。”
李鹤轩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那孩子身手利落得很,临危不乱,拎着一把短刀就牵制住了山匪,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顿了顿,想起当日的情形,仍心有余悸。
“事后我问他姓名,他只说叫苏景熙,我要给他谢礼,他分文不取,转身就走了。我派人寻了他许久,都没能再遇上。”
司成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救命恩人!
“没想到时隔一年,他竟主动来帝京求学,还托人给我递了消息。”
李鹤轩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这般有勇有谋、品性端正的少年,太学要是不收,那才是遗憾!我亲自写了荐书帖,邀他今日入学。”
众人纷纷点头,这般救命之恩,再加上少年胆识过人,确实值得山长破例。
“这孩子将来定成大器!”
李鹤轩语气笃定,“算算时辰,他该到了,你们随我去门口迎他!”
青帷马车停在太学朱漆大门前。
苏靖率先跳下车,脸上依旧满是将信将疑,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这野小子真有本事进太学?
苏景熙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短打劲装衬得他眉宇间英气勃勃,丝毫不见紧张。
苏欢一把拉住正要迈步的他,语气认真:“景熙,进了太学,虽有山长照拂,但也得收敛性子,多学多看。”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底满是期许。
“起码,先坚持一个月,别辜负了山长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