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侱睁着圆溜溜的黑眸,小脑袋使劲往上仰,死死盯着那碗莲子百合粥。
莹润鲜亮的粥水,看着竟无半分不妥。
“咚———”
苏欢屈指弹在他脑门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喝了这碗,待会儿有你疼得满地打滚的份。”
苏景侱小脸唰地白成一张纸,踉跄着后退一大步,小手死死攥着衣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绝对不要!
每次他生病,姐姐都要熬夜守着他,绝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苏欢嗤笑一声,起身径直将粥泼向窗边花盆。
泥土瞬间翻涌着冒泡,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发黑。
连花枝都蔫了下去,散发出淡淡的焦味。
“呵。”她指尖捻着帕子擦拭,“看来有人嫌今晚的戏不够热闹,想亲自下场?那便陪她玩到底。”
很快,宾客陆续到齐。
苏黛霜精心装扮后,挽着何氏的手款款入席。
浅青绣金裙衬得她身姿婀娜,头顶玉钗流光溢彩,眉眼明艳照人,一出场便吸引了满厅目光。
“这就是苏大人的嫡女?果然貌若天仙!”
“听说才情卓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是天之骄女!”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何氏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自家闺女,自然是最拔尖的!
苏黛霜举止端庄,应对得体,完美展露了世家贵女的风范。
苏崇岳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满意———儿子不成器,这闺女便是他最大的脸面。
就在这时,顾赫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和谐。
“苏大人,不知欢欢他们何时能到?”
原本热闹的席间瞬间死寂,众人齐刷刷看向顾赫,眼神里满是惊愕。
苏崇岳一愣,连忙唤来管家。
“快去瞧瞧!贵客在此,不可失了礼数!”
赵安领命,快步离去。
苏崇岳转头,满脸歉意地对顾赫笑道:“大人见谅,欢儿他们刚回帝京,许是还没适应过来。”
宾客们立刻又窃窃私语起来,语气里满是轻蔑。
“迟到这么久,果然是乡野回来的,不懂规矩!”
“三年前家破人亡,竟还能活着回来,怕不是走了狗屎运!”
一时间,话题尽数落在苏欢姐弟身上,言辞间尽是鄙夷。
苏黛霜垂眸抿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苏欢,今日你敢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往后便别想在帝京立足!
半刻钟后,一声高喊打破沉默:“二小姐到!”
众人抬眼望去,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身着月白衬桃粉的素裙,面无脂粉,发间仅插一支素雅木簪。
瓜子脸清丽绝尘,乌眸亮若星辰,步履轻盈间,周身裹着一层清冽仙气,宛若月下桃花,美得令人窒息。
整个席间静得针落可闻。
之前见了苏黛霜,众人已觉得她容貌出众。
可此刻见到苏欢,才发现她竟更胜一筹,气质更是甩了苏黛霜几条街。
苏欢走到席间,微微颔首行礼,声音轻柔却不失大方:“诸位海涵,方才路上耽搁了些,望勿见怪。”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身影。
一个英气洒脱的少年,还有个四岁左右的奶娃娃,圆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转,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满厅人,软萌可爱。
“这就是苏崇漓的几个孩子吧?”
“看着哪里像受苦的样子?气质比帝京贵女还出众!”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
不是说他们流落在外三年,刚找回来吗?
原以为会是狼狈穷困之态,可眼前几人,虽衣着朴素,骨子里的气质却不输任何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
苏崇岳见状,赶忙开口打圆场:“欢儿,并非怪你,只是顾大人一直想见你,已等了许久———”
“欢欢?”
顾赫早已激动地站起身,大步朝着苏欢几人走来。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嘴唇微颤,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苏欢郑重行礼,轻声道:“顾叔叔,许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这一句简单的问候,让顾赫眼眶瞬间泛红。
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当时所有人都断定她姐弟几人死了,可他不信,拼了命寻找,只为给故友苏崇漓一个交代。
找了半年都没有结果,最后竟是苏欢主动找到了他。
他还记得初见时,少女身形瘦弱,脸上却有着不符年龄的冷静。
———顾叔叔,我需要您的帮助。
后来的三年里,虽然书信不断,但因为各种原因,他没能去看望他们。
此刻重逢,怎能不让他感慨万千。
“景熙都长这么高了!”顾赫看向身边的少年,又望向奶娃娃,满目温柔,“这便是景侱吧,跟小时候的你一模一样。”
苏欢面露愧疚:“本该我们先登门拜访的,只是———”
“你们一路奔波,理当好好休息!”顾赫连忙摆手,语气关切,“倒是你,自幼体弱,这次又是哪里不适?”
苏欢微微一笑:
“多谢叔叔关心,小毛病而已,已然无碍。”
顾赫仍不放心。
“身体的事不可大意,不如请太医瞧瞧?”
不等苏欢回应,何氏突然插话,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人放心,欢儿自己就是大夫,在乡下开过半载医馆呢,这点小毛病哪用得着担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苏欢竟然开过医馆?
顾梵惊愕追问:“欢欢妹妹,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不等苏欢开口,何氏立刻抢过话头,长叹一声,表情夸张。
“若非靠着开医馆,欢儿怎能养活这两个弟弟?过去三年,可不知吃了多少苦,真是委屈了她!”
众人听了,看向苏欢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抛头露面开医馆,还跟粗俗莽汉打交道……这哪是世家小姐该做的事?
何氏见状心中窃喜,又话锋一转,看向席间的赖太医,叹气道:“说起来也是可怜,可景侱这病特殊,欢儿那点乡下医术怕是无用,还得劳烦赖太医您亲自出马。”
赖太医被突然点名,一脸茫然地站起身:“啊?既然她懂医,那———”
何氏轻哼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小地方的医馆,不过给粗俗莽汉看些头疼脑热,景侱这疑难杂症,欢儿哪能治好?还得靠赖太医您呀。”
话音刚落,月门之外。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陡然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