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平日里能言善辩,此刻却眉头深锁、唇抿面窘,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苏黛霜向来巧舌如簧,此时也似嘴被封缄,眼神闪烁,不敢与苏欢对视。
让他们浑身刺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在苏欢没打算多纠缠。
静坐片刻,她慢悠悠站起身,转身就走。
裙摆扫过地面,卷来一阵凉飕飕的风。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苏靖“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一脚踹飞旁边的凳子!
凳子‘砰’地砸在地上,腿都折了!
他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谁要她那假惺惺的关心!她分明是故意来羞辱我们,想把我们从苏府赶出去!”
苏黛霜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够了!你还嫌丢的人不够多?她不过说几句话,你至于发这么大火?随她去,别自降身份。”
“几句话?”苏靖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她每句话都往我痛处戳!这苏府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看着屋里的一切就恶心!”
苏黛霜咬了咬唇。
原本以为苏靖是气话,可苏欢那些话,却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总觉得,有什么大祸要临头了。
“行了,你先冷静点,我去看看娘亲。”
丢下这句话,苏黛霜转身就走。
苏靖在后面喊她,她理都没理。
刚踏入何氏房间,苏黛霜就被何氏一把攥住胳膊。
何氏眼神焦灼,声音发颤:“靖儿怎么样?没出事吧?”
苏黛霜下意识瞥了何氏一眼,瞬间别过头去。
何氏脸上的红斑大片凸起,不仅没消,还蔓延到了脖子和肩头,狰狞得像活物在爬,可怖至极。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淡淡道:“弟弟没事了,药也喝了,你别瞎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何氏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苏黛霜心里直犯恶心。
娘亲向来偏心弟弟,现在自己都病成这副模样,心里惦记的还是他。
她顿了顿,开口道:“娘,三天后就是大长公主的赏春宴,你看你这模样,要不这次就别去了?”
原本她们计划一起参加,可现在,苏黛霜可不想带着这么个‘拖油瓶’。
何氏一愣,脸上露出迟疑。
“可这是大长公主亲自下的请帖……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太可惜了。”
“娘,你也知道大长公主的脾气。”
苏黛霜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咱们要是有半点不周到,惹她不高兴,麻烦就大了。你现在这模样……”
何氏皱起眉头,心里虽不痛快,却也知道女儿说得在理。
可就这么放弃,她实在不甘心。
“但你一个人去,娘不放心啊!”
何氏还是有些担忧。
苏黛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缓缓道:“娘,你忘了?还有一个人能陪我去。”
何氏一脸疑惑:“谁?”
“苏、欢。”
苏黛霜一字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不行!绝对不行!”
何氏当即跳起来,怒容满面。
“尚仪府岂是阿猫阿狗能进的?这是你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怎能便宜了她!”
要知道,赏春宴乃京城贵胄千金云集的盛会,说是择婿之宴也不为过,诸多女子皆盼着借此良机入皇亲国戚呢。
何氏自然也想让苏黛霜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苏黛霜勾唇,笑意胜券在握,“机会难得,我带她同去,方显咱们大度容人。她若在宴上出了岔子,失了颜面,往后在这京城贵胄圈里便再难抬起头。咱们还能博个好名声,何乐不为?”
何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拍手。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她要是出丑,以后在京城可就抬不起头了!”
“娘放心,我自有安排。”苏黛霜自信满满地说道。
另一边,苏欢从苏靖那里出来,心情无比畅快。
苏府这些糟心事,闹得越凶越好。
到底是他们母子不安分,还是某些人坏事做尽遭了报应,可就不好说了。
苏景侱抱着那幅山水画轴,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肉乎乎的小手还攥着本被翻得皱巴巴的账册。
————姐姐!账册!我翻完啦!
苏欢弯腰托住他的小屁股,顺手接过账册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还差这么多银子?”
想盘下那家铺子,确实要不少钱。
帝京繁华地段,寸土寸金,她过去三年攒的积蓄,远远不够。
她轻叹一声,嘀咕道:“要是世子再受个伤,晕上几天就好了……”
丞相府内。
冷翼端着煎好的药,毕恭毕敬地放在魏刈手边。
“主子,该喝药了。”
魏刈放下手中的书卷,眼神平静。
冷翼忍不住开口:“主子,您的伤早就痊愈了,何必还喝这苦药呢?”
魏刈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淡声道:“人家煞费苦心派人刺杀我,虽没成功,我喝药装装样子,也算遂了他们的意,省得这帮孙子死缠烂打。”
冷翼恍然大悟,连忙低头应是。
随后,他递上一封信。
“主子,大长公主又送请帖来了,这已经是第三封了,您还不去吗?”
魏刈挑眉,修长的手指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再不来,就给你塞三十个媳妇。
魏刈看着那行字,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几年没回来,外祖母的手段,倒是越发狠辣。”
他将请帖收起,淡淡道:“备车,去尚仪府。”
冷翼一惊:“现在?”
魏刈起身,玄色衣袍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自然知道躲不过去。
昨天刚去了苏府,要是再拒绝外祖母,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外祖母向来说一不二,他毫不怀疑,要是今天不去,明天丞相府就会被一堆媒人踏破门槛。
“嗯,现在。”
魏刈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他迈步朝外走去,冷翼连忙跟上。
丞相府离尚仪府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
尚仪府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魏刈下马车,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世子爷,女君心里念着您,一大早就让老奴在此候着了。”
魏刈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祖母就笃定我会来?”
“女君神机妙算,自然猜得到世子爷心里记挂着她。”管家恭敬地说道。
魏刈心中了然,轻哼一声。
他撩起衣摆,迈着长腿,径直步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