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刈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听到消息的瞬间,动作微滞。
随即,他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就凭他,还没那本事惹我祖母动怒。无需理会。”
冷翼眼底满是诧异,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主子当真不去?”
魏刈提笔挥毫,烛火摇曳,将他俊美冷峭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宣纸上落下的字迹,苍劲有力,仿佛能穿透纸背,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邪魅又慵懒:“时辰不早了,何必去扰人清静。”
这一夜,苏欢与苏景侱在尚仪府同榻而眠。
小家伙软软糯糯地依偎在她怀中,小鼻子微微翕动,很快便酣然入梦。
苏欢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眼皮一沉,也沉沉睡去。
清辉似的月光淌进窗棂,晚风在庭院里轻柔拂过,树影婆娑摇曳。
苏欢眼前一片朦胧,白茫茫的雾气翻涌,前路被搅得一片混沌。
只有树叶沙沙作响,隐约还能听见潺潺的溪流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在原地伫立片刻,循着声音的方向缓步前行,脚下堆积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山岚随风飘散,那被迷雾笼罩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走到山顶,一座古朴的凉亭赫然映入眼帘,亭中二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四溢。
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身姿修长挺拔,宽肩窄腰,那熟悉的背影让苏欢心头猛地一跳。
是魏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的事,世子考虑得如何了?”对面的男子开口,声音有些耳熟,可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就在苏欢凝神思索那人身份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静谧!
一支淬了寒光的飞镖,陡然从密林里疾射而出,直逼亭中之人!
魏刈似有感应,猛地转头,飞镖已近在咫尺!
噗嗤———
心口猛地一窒,苏欢猛地从梦中惊醒,额角还凝着一层薄汗。
房间里静谧无声,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熟悉的苏府。
是尚仪府。
苏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梦中的场景在脑海里不断回放,挥之不去。
她不明白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山很陌生,她从未去过。
梦中大部分时光都很平静,唯独那支突如其来的飞镖,带着致命的寒意。
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苏景侱在睡梦中察觉到身旁的空位,迷迷糊糊地往苏欢这边蹭,直到小手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才安心地用小脸蹭了蹭,继续酣睡。
苏欢低头看着怀中软糯的小团子,轻轻将她压在头下的小胳膊挪出来,动作轻柔。
她静坐许久,确定没有更多梦境片段浮现,才无奈地重新躺下。
以往做梦,都是她和魏刈一同陷入险境,这次却只有他面临危机,而自己却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无法预知也就罢了,偏偏又梦见了———
而且以往的预知梦,最后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所以,即便这个梦毫无头绪,她也不能忽视。
起码得先弄清楚,那是哪座山?
要不……问问魏刈?
次日清晨,苏家门前热闹非凡。
不少人围聚在此,伸着脖子望着进进出出的奴仆,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府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天没亮就折腾!”
“谁知道呢!忙乎一整晚了,瞧着阵仗,怕是要出大事!”
“我刚才瞧见他们把府里的东西往马车上搬,说是要送回苏崇岳的老宅———这是要搬家?”
“真的假的?他们都在这儿住了三年了,老宅早就荒了!怎么突然要回去?”
“小声点儿!我听说,昨天苏崇岳去了尚仪府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说不定和吴浩那事有关!”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看向苏家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昨日吴浩闹出的那场风波,早就闹得满城皆知。
大长公主对苏欢极为赏识,见到这等事,怎会善罢甘休?
“依我看,苏府这是自讨苦吃!那吴浩是什么德行,旁人不清楚,苏家跟他交情匪浅,能不知道?这分明是想把苏欢往火坑里推!”
“哪有这样的叔叔!为了自己的前程,连亲侄女都能卖!我看他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此刻的苏崇岳,正焦头烂额地在书房里打转。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有多难听,可他别无选择。
大长公主是什么身份?
跺跺脚就能让帝京抖上三抖的人物,她的命令,谁敢违抗?
苏崇岳毫不怀疑,如果不按要求在一日内搬走,自己必定没有好下场,说不定连刑部尚书的官位都保不住!
院子里,何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骂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苏靖也满脸不悦,梗着脖子不肯走,嘴里还嘟囔着‘凭什么让我们搬去那破地方’。
奴仆们手忙脚乱,东西散落一地,整个苏家乱成一团。
但苏崇岳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匆匆来到书房,盯着连夜收拾好的几个箱子,眉头紧皱。
箱子里,藏着他多年来搜罗的珍贵字画,还有……
他走上前,指尖颤抖着,打开一个毫不起眼的梨花木箱———
另一边,苏欢带着苏景侱陪大长公主用完早膳,便起身行礼,提出想回苏府一趟。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大长公主面露疑惑,“现在那边乱成一锅粥,吵得很,别污了你的耳朵。”
她原本打算晌午过后,派人帮苏欢收拾好住处,再风风光光地送她回去。
苏欢浅笑盈盈,眉眼弯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当初从清河镇回帝京时,带了些东西。有景侱看的书和小玩意、还有景熙用的药,我怕他们收拾时弄错,到时候再要回来就麻烦了。”
大长公主闻言,立刻点头赞同。
“也是!那家人什么龌龊事做不出来?说不定顺手就把你的东西占为己有了!我这就派人去守着,看谁敢动你们的东西!”
经历了最近的事,大长公主对苏崇岳一家厌恶至极。
苏欢婉言谢绝:“多谢大长公主,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去看看就行。还有顾公子送的伞,和顾叔叔归还的爹娘遗物放在一起,绝不能让苏崇岳他们发现。”
话音刚落,刚走到门口的魏刈脚步倏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