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惊叫,刺破湖心静谧。
吴浩手中的青瓷盏猛地一颤,琥珀色茶汤溅出,如碎金般泼在檀木桌面上。
苏欢抬眸,眉头微蹙。
只见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搀扶着许娇娇,脸白如纸,神色慌张。
“姑娘!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许娇娇怀抱着琵琶,脸色苍白,粉色裙裾上,不知何时晕开大片刺目的殷红。
她再也撑不住,手一松。
“咚———”
琵琶坠入湖水,溅起丈高水花。
紧接着,她身子一歪,向后倒去。
那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瞬间魂飞魄散,“哇”地一声哭嚎出来:“来人啊!快来救救我们姑娘!”
湖心画舫,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是许姑娘见红了?”
“这怎么得了!她……”
众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将目光钉在吴浩身上。
前些日子,谁不知道吴浩对许娇娇痴迷,日日在绮梦阁厮混?这事,分明和他脱不了干系!
吴浩满脸惊愕,连忙大声辩解:“这、这和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越是急切,越是欲盖弥彰。
苏欢站起身,语气坚定:“我去看看。”
吴浩立刻扑上来阻拦。
“你去干什么!她身子不适,找大夫便是,与你何干?”
苏黛霜也皱着眉头,小声劝阻:“堂妹,何必去自找麻烦,多晦气啊。”
在她眼里,许娇娇出身风尘,如今又这般模样,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苏欢目光沉静,直直盯着吴浩:“人命关天,何况是两条性命。吴公子,当真要袖手旁观?”
吴浩心头一虚,竟被她眼神慑住,不自觉后退半步。
苏欢又转头看向苏黛霜:“你不愿去,便留下。”
“我……”苏黛霜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过瞬息犹豫,苏欢已经迈步朝船舷走去。
此刻两艘画舫正停在湖心,若停船靠岸再去找大夫,不知要耽搁多久。
到那时,别说是许娇娇腹中胎儿,恐怕连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撑船过去。”苏欢的话,简洁有力。
船家下意识看向吴浩,见他呆立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哪里还能拿主意?当下不敢耽搁,撑着竹篙,缓缓将船划过去。
两船相靠,不过一步之遥。
湖水翻涌,船身摇晃不止。
苏欢却稳如泰山,裙摆一旋,轻盈迈步,稳稳落在对面船头———
仿佛脚下不是晃荡的船板,而是坚实的平地。
那艘小船上,只有船家、许娇娇,还有哭成泪人的小丫鬟。
许娇娇瘫在舱板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丫鬟跪在一旁,只顾着掉眼泪。
看到苏欢走来,丫鬟猛地抬头,泪珠滚了满脸,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助:“你、你是……”
“扶她进舱。”苏欢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许娇娇的手腕,“想活命,就听我的。”
许娇娇泪眼婆娑,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虽不认得苏欢,却早有耳闻———
苏家那位寻回来的二小姐,容貌倾城,比苏黛霜还要绝色。
从前她只当是坊间夸大,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咬着牙,艰难点了点头。
丫鬟看着苏欢镇定的模样,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连忙擦干眼泪,使出浑身力气,搀扶着许娇娇,踉跄着往船舱挪去。
苏欢撩开竹帘,紧随其后。
对面画舫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吴兄,这……”
同行的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本是游湖赏景的雅事,谁能料到闹出这等泼天大祸?
一人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吴兄,许娇娇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你的种吧?”
“胡说八道!”吴浩条件反射般低吼,眼神却闪烁不定,“我根本不知道她怀了孕!怎么可能是我的!”
众人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怀疑却藏都藏不住。
谁不知道他前些日子一掷千金,把许娇娇包得严严实实?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想撇干净?简直是自欺欺人!
吴浩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真的不知道许娇娇怀孕!若是私下知晓,大不了给她一副堕胎药,再塞些银子打发,哪会闹到这步田地?
世家子弟风流,本是常事,甚至能当作谈资炫耀。
可让一个青楼女子怀了身孕,还闹得人尽皆知———这是天大的丑闻!
若是被父亲知道,打断他的腿都是轻的!
想到这里,吴浩喉咙发紧,后背冷汗涔涔。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艘小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狠戾。
若是许娇娇的孩子没了,他就能少些麻烦。
若是……连许娇娇也一并没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
船舱内,许娇娇躺在榻上,血还在汩汩往外渗,嘴唇毫无血色。
苏欢指尖搭在她腕脉上,脸色瞬间凝重。
丫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眼泪又掉了下来。
“完了……姑娘,这下真的完了……”
她从小在青楼长大,见过太多姐妹的下场———意外怀孕,被老鸨强行灌下堕胎药,有的侥幸活下来,落下终身病根;有的直接一尸两命,悄无声息地埋进乱葬岗。
许娇娇现在的模样,和那些喝了药的姐妹,简直是一模一样!
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别哭,过来帮忙。”苏欢的声音清冷。
丫鬟立刻止住哭声,红着眼眶看向她:“您……您真能救我家姑娘?”
这种时候,连稳婆都束手无策,眼前这位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姐,真的有办法吗?
苏欢点燃烛火,取出银针,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孩子无辜,自然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