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刈神色坦荡,“略有所获。”
魏轼太了解这个儿子,他这般轻描淡写,实则早已攥住了关键。
“看来你回京之后,倒也未曾懈怠。”
要在这旬月之间查探清楚此事,得有铺天盖地的消息网,再加洞若观火的察辨之力不可。
魏刈做得显然驾轻就熟。
“他们敢扯着前太子的旗号闹事,反倒是自露马脚。”
魏刈道,“只是这群人缩在关外不肯进帝京,没法当面验明,只能派人去查。”
这话若是传入旁人耳中,定要骂魏刈过于狂悖。
可魏轼不会。
“你手下有合适的人选?”
要查那‘前太子’的底,得先知其人是谁,可如今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谈何选人?
魏刈薄唇微勾,道:“有一人。”
魏轼眸光微动,若有所思:“你是说,府里那位?”
他回府已有月余,自然察觉府中多了个生人,只是魏刈不提,他便也不问。
如今想来,倒是能对上了。
果不其然,魏刈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桌案。
“是他。我正想同爹说这事。那人……爹以前可曾见过?”
魏轼眯了眯眼,“我?”
魏刈话音一顿,“他说,与爹相识。”
……
丞相府后续之事,钦敏郡主一概不知。
她勒住马缰,马鞭往掌心一抽,没回郡主府,反倒策马直奔苏家。
———大长公主那边有魏轼周旋,断无差错;剩下的,唯有苏欢。
她在帝京之中挚友寥寥,能让她这般记挂的,只有苏欢。
一路快马疾驰,苏府门前,钦敏郡主一眼就瞥见了那道黑衣身影。
“夜歌?你怎么在这?”
夜歌闻声转身,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郡主。”
钦敏郡主目光一扫,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愈发诧异。
“可是你家公子身子又不妥了?”
夜歌忙摇头,躬身道:“并非如此。属下是替公子,来向苏二小姐辞行的。
“你们要走了?”
“正是。”
夜歌垂着头,恭声回话:“这段时日蒙苏二小姐照拂,我家公子身子大好,无以为报。公子本想亲自来辞行,又怕相见伤情,所以……”
钦敏郡主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明白。
当初谢聿入帝京,本是为帮苏欢传信给苏景熙,助其守住云城,立下大功。
如今苏景熙……若再相见,难免勾起旧事,徒增悲戚。
不如不见。
“这信便交于我吧,我正好也要寻苏欢,替你家公子转交便是。”
二人交谈间,苏家小厮已开了府门。
“郡主?”
夜歌松了口气,“那就有劳郡主了。”
……
钦敏郡主携着信笺,随小厮往府内走去。
此时的苏府一片冷清,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哀伤之意。
钦敏郡主的脚步,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好在不多时,她便见到了苏欢。
天候炎热,屋内置了冰鉴,苏景侱正坐在窗下,安静翻看书卷。
不过数日未见,他竟似长大了不少。
“苏欢,侱侱,我来了。”
苏欢回头,苏景侱已然起身,向她行礼问安。
不知为何,钦敏郡主总觉苏景侱似是变了,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何处不同。
她也不敢多问,只抬手轻轻揉了揉苏景侱的发顶。
毕竟,苏景侱与苏景熙的情谊有多深厚,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苏欢,我来是有要事与你说。”
她递上那封书信,“这是夜歌刚才送来的,说他主子要走了。另外,我也该动身了。”
苏欢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他要回灵溪,那郡主欲往何处?”
钦敏郡主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抿了抿唇,“我打算先去云城,再往那附近走走看看。”
她刻意避开了雁门郡不提。
苏欢神色平静,了然点头,“郡主是担心侯爷?”
镇北侯如今分身乏术,若钦敏郡主能前往相助,定能让他轻松几分。
“是。”
钦敏郡主心头微松,“父亲还要应对叛贼,边疆之地我曾去过,或许能替他分担一二。”
苏欢将书信收好,抬眸与她轻轻颔首。
“郡主此举,亦是为了边关百姓。只是沙场凶险,郡主务必保重。”
钦敏郡主本以为她会出言劝阻,转念一想,才发觉是自己小觑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坚定。
“东胡突然兴兵犯境,实在卑劣!苏欢你放心,此番我去,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
她放低了声音,语气无比郑重。
“我定会为边关枉死的将士们报仇!”
苏欢望着她,自然知晓她的心意———那些将士之中,本就有苏景熙在内。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那黑棺之中并非苏景熙尸首之事,苏欢从未对人提及。
一来,她至今仍未得到苏景熙的确切消息。
二来,若苏景熙战死的消息传开,定能让东胡之人放松警惕。
这或许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反击之机。
所以,即便是钦敏郡主,她也未曾透露半分。
良久,苏欢颔首,一字一句道,“郡主大义,臣女感激不尽。”
……
钦敏郡主又与苏欢说了几句,取了一壶寒星饮,便转身离去。
她向来雷厉风行,既已做下决定,便不会拖延。
锦花回来之时,天色已然擦黑。
她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额角还沾着薄汗,脚步轻快地进了苏景侱的屋子。
“小姐,小少爷,”她笑着福了福身,“福记的桂花糕今日开了铺子,奴婢排队买了些,耽搁了些许时辰。”
说着,她将油纸包递到苏景侱面前,眉眼弯着,“小少爷尝尝,可合口味?”
苏景侱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笔,特意去净了手,才拿起一块,先递给了苏欢。
苏欢咬了一口,“味道甚好。”
苏景侱又给自己塞了一块,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谢、谢谢锦花姐姐……”
他话语断断续续,稚气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透着清甜的软糯。
锦花笑得更柔了,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喜欢便好。”
说着,她瞥了眼苏景侱写的字,轻叹道,
“这字倒是练得愈发好了,笔锋都有模有样的。”
苏景侱腼腆地笑了笑,将写满字的纸往苏欢那边挪了挪。
自从苏景侱能重新开口说话后,苏欢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大抵是因为他失声之时年纪尚幼,如今虽能开口,却还说不得太过复杂的词句。
多数时候,他只在苏欢与锦花面前才会出声。
所以,府中的下人至今都不知晓,景侱已经能说话了。
苏欢心中清楚,景侱的言语功能,还需些时日适应,所以也并不着急。
“侱侱近来倒是用功。”
苏欢唇角微扬,“他说要教你怎么把商铺的流水账算得又快又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