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柳眉微蹙,眸光清冷:“堂哥,何必说这般伤人的话?”
苏靖恶狠狠地瞪着她,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还有脸狡辩!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对我娘亲心怀怨怼,今日趁机就狠心毁了她的容颜!”
苏欢轻轻摇头,神情像是在听天大的笑话。
“你心疼你娘亲,我能理解。可这事真与我无关,我回府不过几日,哪来的深仇大恨?”
“还不是因为你———”
苏靖话到嘴边,猛地瞥见一旁的魏世子。
男人斜倚廊柱,玄色衣袍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玉扳指,神色闲适得像在看一场闹剧。
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想抖出苏欢是为苏景侱出气,可这事怎能在外人面前说?
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老高,苏靖硬着头皮道:“反正,最可疑的人就是你!”
苏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反问:“哦?你这般笃定,证据呢?拿不出实证,便是血口喷人!”
苏靖顿时语塞,脸憋得紫红,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不过是无端猜测,哪里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苏欢目光沉静,略作思索后,说道:“你若还是认定是我所为,那咱们干脆报官,让官府彻查。世子在此,正好做个见证。若是查出来是我干的,我甘愿受罚。但要是冤枉了我……”
她微微一顿,眼神如寒刃般锐利,直刺苏靖。
“那便劳烦你当众向我赔罪,承认你刚才是恶意诬陷!”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得苏靖猛地一震,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
他想起娘亲满脸红斑抓痕的模样,恐怖至极。
这事要是宣扬出去,苏府颜面何存?
何况父亲刚升任刑部尚书,这节骨眼上绝不能出岔子!
“靖儿!”
一声怒喝传来,苏崇岳脚步踉跄地赶来,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慌忙对着魏刈抱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世子见笑了,犬子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还望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不管苏欢有没有参与,没证据就当众指责,岂不是打魏世子的脸?
毕竟他之前还当众说承了苏欢的情。
魏刈抬眸,神色淡漠,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令郎护母心切,本是人之常情。但关乎清誉,怎能随意诬陷?苏大人身居要职,更应谨言慎行,不是么?”
语气凉薄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崇岳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世子教训得对!”
魏刈掸了掸衣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不必相送。”
……
苏府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苏靖被苏崇岳揪着耳朵拖回房,严令不许再出去乱说话。
何氏在自己房里状若癫狂,抓起铜镜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她抱着头嚎啕大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双眼肿得像桃子,眼底布满血丝。
苏黛霜陪了她一会,便去小厨房煎药。
苏崇岳心烦意乱,不愿掺和这些糟心事,一头扎进了书房。
“去查!给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一想到何氏那张可怖的脸,苏崇岳就头皮发麻,赶忙吩咐赵安去查。
可谈何容易?
他们连何氏中的什么毒都不清楚!
赖太医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苏崇岳想再请别的大夫,又怕家丑外扬,思来想去,只能先按赖太医的方子服药。
为了这场宴请,他耗费了多少心血,结果全毁了!
他心里也怀疑苏欢,可苏欢如今和魏世子交好,哪还能像从前那样随意处置?
思来想去,苏崇岳眼睛一亮,想出个主意———让苏欢给夫人看病。
若是真她干的,心里必定发虚!
……
这边,苏欢领着苏景熙和苏景侱回房,还端来一碟桂花糕。
饭没吃完,小的那个肯定饿坏了。
“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让你三哥去给你加两个好菜。”
苏景熙本就不爱读书,方才跟着姐姐周旋已是耐着性子,得了令,麻溜地跑了出去。
回苏府后,除了第一天,他们便单独开灶。
起初何氏假惺惺要派小厮丫鬟伺候,被苏欢婉拒了,只留了几个洒扫的粗使丫头和仆妇。
何氏自然求之不得,乐得清闲。
苏景侱没急着吃桂花糕,反倒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魏刈送的荷包———
那荷包比他的小巴掌还大些,被他抱得妥帖。
———漂亮荷包!是那个好看的大哥哥给的!
他肉乎乎的小手扒开荷包系带,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是几颗晶莹的糖球,还有一个木雕的小老虎。
苏景侱歪着脑袋,小眉头皱着,认真地用手指点着数,数完一颗就往荷包里放一颗,动作笨拙又专注。
———一颗、两颗……老虎也要放进去,不能丢。姐姐说要收好东西。
苏欢看到这一幕,目光一转,落在桌上的雕花檀木盒上。
魏刈出手阔绰,这装礼物的盒子都精美得价值不菲。
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
苏欢走过去,轻轻一推,盒子没上锁,应声而开。
里面竟是一幅卷轴。
“是幅画。”
苏景侱听到声音,立刻丢下手里的小老虎,迈着小短腿凑过来,扒着桌沿仰着小脸看,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画!花花绿绿的!
苏欢取出卷轴,缓缓展开。
准确地说,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山峦层叠,江水滔滔,笔墨浓淡恰到好处,既透着宁静悠远,又藏着雄浑气魄。
苏景熙去而复返,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野果子,他凑过来看了两眼,不懂画里的门道,却觉得看着舒坦。
倒是苏景侱,小手突然指着落款,小身子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圆。
———字!和夫子教三哥的不一样!这个字好好看!
苏欢瞥见那落款,又看了看苏景侱兴奋的模样,似笑非笑转向苏景熙。
“你瞧这画,喜欢吗?”
苏景熙挠挠头,咧嘴道:“看着挺气派,就是看不懂。”
苏欢却将画轴卷起来,递到苏景侱面前。
小家伙仰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却又不敢伸手,只拿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角。
———姐姐要给我吗?给我我就抱好!
“拿着吧,放我这里也是落灰。”
苏欢把画轴塞进他怀里,又帮他拢了拢,免得掉下去。
苏景侱立刻把画轴抱得紧紧的,小脸贴在上面,嘴角弯出甜甜的弧度,还偷偷抬眼看苏欢,像是怕她反悔。
———谢谢姐姐!我要把画藏起来,不给坏家伙碰!
苏欢蹲下身,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忽然笑道:“侱侱,你又长肉了?抱起来沉乎乎的。”
小家伙似懂非懂,晃了晃小脑袋,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画轴,一脸的得意。
“等会给你和景熙买几身新衣服,侱侱要虎头鞋,还是小靴子?”
苏景侱立刻竖起小手指,指向自己脚上的虎头鞋,眼睛弯成了月牙。
———虎头鞋!还要带毛的!
苏景熙在一旁嚷嚷:“姐!我不要书生穿的那种!要方便跑的!”
他不爱读书,就爱满山跑,自然嫌弃那些宽袍大袖。
苏欢笑着应了,抬眼看向窗外,乌云密布,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看样子晚上要下雨,景熙,去把院子里晾的衣裳、晒的药材都收进来。”
苏景熙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外跑。
苏景侱也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怀里抱着画轴,还不忘伸手去捡地上的小石子,像是要帮忙似的。
———下雨啦!要快点收!姐姐说不能让东西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