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骑射大会乃皇宫主办,能踏足校场的皆是帝京显贵子弟。
苏欢垂眸敛袖,声如清泉:“谢大长公主抬爱,只是舍弟流落外地数载,未习弓马,恐难当此任。”
大长公主笑意温煦:“少年郎本就爱热闹,何况有毛宗亲授,还愁学不会?”
得毛宗亲传,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遇。
苏欢不再推拒,盈盈福身。
“谢大长公主恩典。”
旬月流转,太学月考至。
金桂飘香的校场,众监生鹄立待考,今日正考骑射二科。
苏景熙指尖摩挲肩后新制雕花箭囊,眼底跃动雀跃。
———三哥的新弓真好看!
身侧的苏景侱,穿着一身藕荷色小锦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景熙的箭囊,小手忍不住轻轻碰了碰雕花纹路。
苏景熙低头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角弓是姐姐给你三哥我量身做的,比在清河镇捡的破木弓强百倍!”
苏景侱眨了眨眼,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姐姐说三哥最厉害,肯定能射得比谁都远!
话音未落,校场西侧靴声渐近。
楚萧踏步而来,墨袍翻卷如浪,瞥见苏景熙,唇角撇出冷蔑:“哟,换新行头了?可惜银子白费,终究是靶子前的笑话。”
他余光扫到苏景侱,眉梢更添不屑,却没多余功夫理会。
议论骤歇,数十道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谁都知晓,三日前楚萧已下战书,今日月考,便是二人交锋之时。
苏景熙抱臂倚着箭靶,眼尾微挑:“劳楚公子挂心,这弓嘛———
姐姐说用来射土鸡瓦狗,倒是委屈了。”
楚萧脸色骤沉:“校场之上,但愿你还能这般伶牙俐齿!”
一旁张书澜凑近低语:“你当真有把握?楚萧入太学以来,骑射月考从未落出前三!”
苏景熙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从前在清河镇,姐姐让我猎山鸡,从没让羽毛沾过地。”
张书澜一噎,目光落在苏景侱身上,见这小娃娃正专注地看着苏景熙,小脸上满是信赖,忍不住失笑。
他拍了拍苏景熙肩:“输了也无妨,他年长两岁,又有家世加持,不丢人。”
苏景熙活动手腕,指节轻响。
“可惜,我苏景熙生平最厌‘输’字。”
苏景侱似是听懂了,小脑袋用力一点。
苏景熙把苏景侱托付给相熟的监生照看,小家伙乖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哥的方向。
考试分两轮,首考固定靶,次考驰射移动靶,
十人一组依次登场。
楚萧刻意选了苏景熙右侧靶位,二人并肩而立,如两柄出鞘寒剑,锋芒相向。
毛宗负手巡视,忽见苏景熙搭箭手势利落,弓弦拉成满月时手肘微沉,竟是将门惯用的鹰扬式。
他挑眉后退半步,捋须而笑。
大长公主不是说这苏景熙流落民间不通骑射?这架势,分明是受过严训的将门底子。
“苏景熙这箭法,倒像漠北大营出来的?”
有司成低声议论。
“未必,握弓手法更似江南水师的破浪式。”
毛宗摇头:“都不是,这是正统箭术,应是家学渊源。”
话音未落,楚萧弓弦骤响,白羽箭如流星贯日,稳稳钉入百步外红心,箭尾犹自震颤。
校场哗然,喝彩声起:“不愧是镇南侯府的公子!这般臂力,常人拉满弓都难!”
“苏景熙怕是要铩羽了,头箭便中红心,如何追?”
楚萧转身,眼底尽是狷狂:“月考允许首箭脱靶重射,你若害怕……”
话音戛然而止。
苏景熙指尖抚过箭簇,眸光骤然冷冽,哪还有半分玩世不恭?他抬手瞬间,风忽然静了,秋阳在箭镞上折出冷光,竟带金戈之气扑面而来。
毛宗瞳孔骤缩,刚要开口———
“铮!”
弓弦爆鸣如裂帛,锐响直刺耳膜!
脆响过后,校场已鸦雀无声。
只见楚萧的白羽箭尾羽被齐根劈开,一支玄铁箭簇正嵌靶心,将前箭生生钉入三寸!
两半箭羽在风里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
司成们面面相觑,毛宗忍不住向前半步,眼中泛起激赏。
楚萧僵立当场,盯着靶子的手微微发抖。他自幼随父习箭,从未见过这般霸道的破箭式,更未想过会栽在这苏家野小子手里。
苏景熙摊开双手,眼底闪过狡黠。
“对不住了楚公子,手滑了。”
他歪头一笑,梨涡浅现。
“不过你刚说什么?首箭脱靶可重射?我记性不好,劳烦再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