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刈眼帘微垂,指节轻叩,黑玉棋子‘嗒’地钉在棋盘星位。
薄唇勾起弧度,似笑非笑:“你哪只眼瞧见我对她上心?”
裴承衍戳了戳自己双眼,挑眉怼回去:“两只眼都看得明明白白!你赖在这清河镇不走,敢说对那苏大夫半分心思没有?”
魏刈侧头沉吟。
他本是为查顾赫与苏欢的牵扯,这些时日,倒确实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神。
此事尚无头绪,他不欲声张,便只淡淡撂下一句:“她医术尚可。”
裴承衍哪能不懂。
能得魏刈一句“尚可”,已是对苏欢医术的极高认可。
可他总觉得,这位爷绝非只看中医术那般简单。
起初听魏刈提‘苏大夫’,裴承衍还以为是鹤发童颜的老医者。
谁料竟是位年纪轻轻的绝色佳人,虽隔了段距离,眉眼清绝,气质干净,已是一眼难忘。
那温婉气韵,便是帝京里被捧上天的贵女,在她面前也失了颜色。
裴承衍歪在软榻上,嗤笑出声:“你这一走,帝京多少闺阁女子要心碎?
谁能想到,你竟躲在这清河镇享清福。”
魏刈本就貌若谪仙,偏生带着三分邪魅。
纵使常年不踏足帝京,仍是无数女子的梦中人。
旁人都道他冰雕雪琢般不近人情,如今看来,不过是没遇上能降住他的人罢了。
魏刈低笑一声。
裴承衍不过见了苏欢一面,便断定他为美色动心。
却不知这看似温婉的白莲花,实则是心狠手辣的黑莲花。
真对这女子动情,怕是祸福难料。
他懒得辩解,毕竟还要在清河镇待些时日,只挥了挥手。
“若今日只为说这些,便请回。”
裴承衍噎了一下。
罢了,以魏刈的性子,谁又能算计得了他?
……
“侱侱,在公子那里玩得尽兴吗?”
苏欢蹲下身,揉了揉小男孩的软发。
苏景侱用力点头,又赶紧摇头。
————开心是开心,但和姐姐在一起才最开心!
小家伙心里嘀咕着,小手攥着枚从魏刈院子捡的小石子,晃了晃表心意。
苏欢微怔。
景侱不能言语,对生人向来戒备十足,连邻居张婶子都不让碰,却唯独对那个男人毫无芥蒂。
刚才还跟着他的随从玩了半晌,这模样倒是难得。
苏景侱见姐姐惊讶,小胸脯一挺,露出几分小得意。
———大哥哥的棋好看,还给我糖吃,我可厉害啦,没哭也没闹!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锁,举到苏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小短腿还蹦了一下。
———姐姐你看!这是裴哥哥给的宝贝,能换好多糖糕!
苏欢接过金锁,眉梢微挑。
“是那位公子的朋友送的?”
这年代,黄金金饰本就珍贵,对方出手如此阔绰,身份定然不凡。
她沉吟片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那男人的朋友这般阔绰,先前救他性命的诊金,就该多要些!
如今只收了点碎银,亏大了!
苏景侱瞧着姐姐皱眉,小眉头也跟着揪起,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那我去还给漂亮大哥哥,我只要姐姐给的糖。
小家伙转身就要跑,被苏欢一把拉住。
她勾了勾唇角,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
“你三哥课业忙,没空陪你玩,闷了便去找他,正好省了我不少功夫。”
在她看来,那男人颇会哄孩子,不用白不用。
……
次日天朗气清。
一早,清河镇的菜市口便围满了人。
今日是赵三的斩首之日,清河镇多年未出过这般凶案,当众行刑,自然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街上人头攒动,众人都等着官差押赵三过来,喧闹不已。
日头渐渐升高,午时将至。
戴枷锁的赵三,终是被官差押到了菜市口。
“杀人犯来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一块烂菜叶便朝着赵三砸去。
这一下如同开了头,百姓群情激愤,口水、石块、臭鸡蛋纷纷砸向赵三,骂声不绝。
“杀人偿命!”
“平日里瞧着老实巴交,竟是这般狠戾之徒!”
“亏得揪出来了,不然留着他在清河镇,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
赵三本就受了刑,囚衣污秽不堪,此刻被砸得更狼狈。
他垂着头,凌乱发丝遮住面容,一言不发。
满场骂声里,他被押上行刑台。
不远处酒楼二楼,梁家父子冷眼看着这一幕。
几经波折,终究是赵三做了替罪羊!
“爹,只要他一死,所有的事便彻底了结了!”
梁烨郎难掩激动,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总算要到头。
梁老爷忽然眸光一凝,冷哼道:“那苏欢竟也来了?”
梁烨郎顺着视线看去,果然在人群后方瞧见一道曼妙身影。
她静立在喧嚣中,格格不入。
梁烨郎嗤笑:“来了正好,让她瞧瞧,我梁家岂是她能招惹的!”
街道另一侧摘星楼包间内,魏刈端起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浅啜一口。
淡淡吐出两个字:“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冷翼,一时没听懂主子的话。
就在此时,行刑台上的许然将令牌掷在地上,沉声道:“行刑!”
一直沉默的赵三忽然抬头,猩红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瞧见妻儿身影,眼底瞬间涌上无尽悲愤。
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震四野:
“大人!我要检举!指使我杀梁烨武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梁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