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衍在帝京,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正事半点不上心,论花天酒地的能耐,却是顶顶的一绝。
他长袖善舞,人脉通天下———上达朝堂权贵,下至市井小贩,没有他搭不上话的。
更奇的是,他消息比谁都灵通,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话,向来让人嚼碎了琢磨。
“你认识?”
魏刈眉峰微挑,语气里翻涌着少见的惊异。
裴承衍摩挲着下巴,思忖半晌,眉头紧拧。
“没印象,这般拔尖的大美人,真见过,早刻进骨子里了。”
那日与苏欢初遇,是月黑风高的夜。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隐约见个窈窕身影,只觉是难得的佳人,却没看清面容。
可刚才,两人面对面站着,对方眉眼间那股神态,竟该死的熟悉。
仿佛在哪见过,偏生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源头。
“兴许是看错了。”
裴承衍干脆摆了摆手。
“说不定早年在帝京远远瞥过,转头就忘了。何况他们三年前就来了清河镇,或许更早便离了帝京。”
魏刈狭长的眼眸眯起:“是么?”
裴承衍在帝京待得久、人脉广,连他都这般说,这事,确实难查了。
魏刈沉吟片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寡淡无波:“听说最近帝京不太平?”
裴承衍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屑:“何止不太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安州盐场贪腐案你知道吧?牵扯出一串蛀虫,户部右侍郎的位置空了,各方势力抢得头破血流,连宫里都惊动了!”
要不是怕被卷进去,他也不会躲到清河镇来避风头。
“这事还没定论,但顾赫立功升迁,却是板上钉钉。再升便是一品左都御史,这年纪能爬到这份上,真是祖坟冒青烟!”
裴承衍啧啧感叹。
魏刈神色依旧淡漠,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指尖捏起一枚棋子,盯着棋盘良久,才缓缓落下。
“哦?他倒有本事。”
这结果,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无半分意外。
“无家族背景,全凭自己打拼,能坐到这位置,着实不易。”
他微微颔首评价道。
裴承衍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像是见了鬼。
“稀奇啊!你居然会夸人?你跟顾赫又不熟,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魏刈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既然要回去,自然得摸清各方底细,早做准备。”
·····
清河镇衙门前,一声惊堂木重重落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梁家父子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判斩立决,即刻行刑!梁枝枝仗势欺人、作恶多端,削去户籍,发配蛮荒!许然包庇纵容、玩忽职守,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宣判声落下,围观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恶有恶报,大快人心,怎不让人拍手称快?
曾经的权势富贵,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真是应了那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接下来几日,清河镇街头巷尾,全是热议此事的声音。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
一辆马车从苏氏医馆门前启程,朝着镇外驶去。
张婶子提着菜篮子路过,探头往里望了望,忍不住高声问道:“咦?苏大夫,那位俊美公子呢?”
苏欢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笑着答道:“他伤好了,已经走了。”
“啊?就这么走了?”
张婶子脸上满是惋惜,语气急切,“虽说那位公子看着体弱,可那张脸真是俊得没话说,每天瞧一眼都赏心!”
“我还想着找机会给你们说媒呢!景侱那孩子多黏他,你要是不愿嫁人,找个这样的作伴也挺好啊!”
张婶子一脸遗憾,连连叹气:“怎么这么快就走,太可惜了!”
苏欢:“……”
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张婶子还惦记着这事。
“您别为我操心了,”苏欢温声道,“我明天要带景熙和景侱离开清河镇了。”
她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些自制的药包,
“这些是偏方熬的,平时有个小病小痛,您能用得上。”
“什么?你们也要走?”
张婶子惊得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好好的怎么要走?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没有。”苏欢笑了笑,“前些日子联系上了远亲,去那边有个照应。”
张婶子抹了抹眼角,攥着她的手哽咽道:“好,好啊!有人照应就好!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要是过得不如意,随时回来!”
“好。”
苏欢弯了弯眼睛,笑容温柔。
“那你等会!我去给你们拿些吃的用的,路上———”
张婶子刚要起身,就被苏欢拦住了。
“您别忙了,景熙已经收拾好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今日是来跟您告别。”
苏欢唇角微扬,目光真诚,
“这几年,多谢您的照顾。”
······
次日黎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苏欢抱着还在睡梦中的苏景侱,脚步轻快地走向马车。
小家伙穿着粉色小袄,藕节似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在怀里蹭了蹭。
苏欢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声音温柔:“不冷了。”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苏景熙坐在车夫位上,手握缰绳。
他们没带多少东西,那些珍贵医书,前一日已按苏欢吩咐尽数焚毁。
只带了些换洗衣物和必要财物,轻装上阵。
“姐姐,上车吧。”
苏景熙掀了掀马车帘子。
苏欢刚要上车,怀里的苏景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小手死死抱住她的脖子,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苏欢垂下眼帘,将他抱得更紧,轻声安慰:“侱侱别怕,跟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