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抿唇莞尔。
“世子这般天人之姿,若有意择妻,不知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想入丞相府。
但世子自幼心有丘壑,终究还是要选个心悦之人方妥。”
大长公主轻哼一声,指尖捻着玉珠串,语气带嗔:“他倒是半点不急!”
锦绣扶着她缓步前行。
大长公主不过是嘴上催上几句,对这唯一的孙儿,终究是疼到了骨子里。
魏刈至今身边无一个伺候的侍婢,大长公主也从未私下为他塞人。
“世子心中自有计较,您便不必多忧了。”锦绣低眉,声音温软。
周遭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大长公主驾临!”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声浪整齐划一:“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抬手虚扶,眉眼舒展。
“今日骑射赛,图个热闹便好,不必拘礼。”
前几日有消息传出,大长公主突发疾症,当场晕厥,赏春宴只办了一半便草草收场。
不少人都记挂着她的身子。
今日是她传闻后首次露面,众人心中难免好奇,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有人压低了声气窃窃私语。
“不是说大长公主中风猝倒了?怎地瞧着气色这般好?”
“可不是!听闻当时孙御医隔了许久才到,怎会……”
“好似是苏二小姐先为大长公主诊治的?她的医术竟这般高明?”
虽早有耳闻,可见大长公主安然现身,众人还是暗暗诧异。
苏欢转身,亦屈膝行礼。
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向苏景侱,眉眼间的喜爱藏不住。
“今日也带侱侱来了?”
苏欢唇角微扬:“是。他年纪尚小,正是贪玩的年纪,便带他来瞧瞧热闹。”
“孩童贪玩,由着他便是。”大长公主的语气里,偏帮之意直白得近乎袒护。
这段时日苏欢带着苏景侱去了几趟尚仪府,景侱生得粉雕玉琢,又乖巧伶俐,府中上下无一人不喜欢这个小奶团。
大长公主更是疼得紧。
苏景侱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攥着苏欢的衣摆,冲大长公主露出个梨涡。
———大长公主奶奶好!
若非身子还在调养,大长公主恨不能立刻将这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入怀中揉上一揉。
苏黛霜随苏崇岳走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大长公主怎会在此?”她忍不住低呼,满是惊愕。
那日大长公主突然晕厥,气色极差,这些日子又闭门不出,她原以为大长公主定然不会来观这场骑射赛。
谁曾想———
苏崇岳愣了一瞬,眼珠一转,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微臣苏崇岳,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正想问问苏景侱这几日吃了些什么,被人打断,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看他,道:“苏大人?”
苏崇岳又惊又喜,竟没想到大长公主认得自己。
“正是微臣!大长公主———”
“欢丫头此前提过你,说她姐弟几人回京后,你一直与他们同住,多有照拂。”大长公主淡淡一笑,缓缓道。
苏崇岳讪讪道:“欢儿姐弟皆懂事,何况微臣是他们二叔,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大长公主似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很快收回目光,再看向苏欢时,眼角的笑意浓了几分。
“骑射赛快开始了,可愿随本宫去前席?那里看得清楚,侱侱定是喜欢。”
话音落下,四周霎时静了下来。
苏黛霜忍不住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长公主竟然主动邀苏欢他们同去前席?!
要知道,往日唯有钦敏郡主等人,才有这般资格!
苏欢凭什么?!
苏欢闻言也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大长公会提出这般提议。
她屈膝行礼,眼睫微垂,清丽的容颜上依旧平静淡然,不卑不亢。
“谢大长公主美意,此次能入宫观赛,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苏黛霜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苏欢有自知之明,她———
“这场骑射赛,本就是本宫邀你前来,自然要为你留个好位置。”
大长公主笑着说,又转头吩咐锦绣,“骑射赛耗时不短,让御膳房备些孩童爱吃的点心送来,再炖一盅百合莲子羹,给侱侱解解暑气。”
“是。”
大长公主的心意,已是昭然若揭。
这一次,苏欢没有再推辞,温声道:“谢大长公主。”
……
骑射场四周的席位上,陆续有人入座。
苏黛霜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到了场地侧边的位置。
比起以往总被安排在角落,这次的视野好了不少,可苏黛霜的心情,却比往日更差。
苏靖按捺不住,烦躁骂道:“那苏欢到底想做什么?!这不是当众让爹难堪吗!”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同来的,都以为苏欢是沾了苏崇岳的光才得以入宫,结果她竟坐到了大长公主身侧的位置!
苏崇岳皱着眉,低声呵斥:“小声些!生怕旁人听不见吗?!”
苏黛霜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勉强扯出一抹笑。
“倒没想到,堂姐去了几趟尚仪府,竟这般得大长公主的青眼。”
苏崇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罢了,别说这些。苏欢得大长公主赏识,对苏家而言,也是好事。”
苏靖冷哼一声:“那刚才大长公主特意说那番话,是何用意?”
特意提及他们同住一处……岂不是在提他们宅子的事?
苏崇岳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休要胡言!今日你就在此处安分待着!稍后见了太学山长,再求他让你早日回太学!”
苏靖理亏,闭了嘴。
苏黛霜却没心思听这些,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远。
待看到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与苏欢分开,走到斜对面的位置,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
大长公主右后方留了个位置,显然是一早便为苏欢他们准备的。
苏欢牵着苏景侱走了过去。
尚未落座,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苏欢眸子微眯。
几乎是同一时刻,魏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帘微抬,清冽的目光淡淡扫过,眉梢微挑。
嗯?
她与姬鞒,竟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