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苏欢不对劲,苏景侱蹙着小眉抬头,轻轻拽了拽她袖角。
苏欢迅速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一切看起来都毫无异样。
她怀里抱着苏景侱,臂弯里还挂着一盏刚买下的兔儿灯。
“侱侱怎么了?”苏欢柔声道,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尖。
小不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摊位,眸光亮得惊人,小嘴巴噘了噘,分明是又看中了什么好东西。
———三哥的灯,侱侱也喜欢,可侱侱现在更想要那盏!
苏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脚步顿了顿。
摊上火树银花,流光溢彩,最惹眼的便是那盏小狐狸花灯,精巧绝伦———
竟与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她俯身将苏景侱抱得更稳些。
“侱侱是不是特别喜欢那盏狐狸灯呀,姐姐这便为你买下,可好?”
小不点立刻拍着小手,在她颊边亲了口。
———原以为要喊三哥同来,这下有新灯,三哥见了定也欢喜!
到了摊位前,她扬了扬下巴:“就那个小狐狸灯,包起来。”
摊主笑着应下,手脚麻利地将花灯递过来。
“小公子眼光可真好!我保证,这是整个春灯节独一份的漂亮花灯!”
苏欢刚要掏钱,苏景侱却掏出自己的小荷包,费劲地摸出一块碎银子,小手攥得紧紧的。
———用侱侱的钱钱买!送给姐姐!
苏欢没有阻拦,把那块碎银子递给了摊主。
她接过花灯,递给了苏景侱。
苏景侱粉雕玉琢的小脸霎时绽笑,小胳膊举起花灯,凑到苏欢眼前晃了晃。
———姐姐喜欢吗?
“侱侱送的,姐姐都喜欢。”苏欢蹭了蹭他额头。
几个小孩笑着闹着跑了过去。
苏景侱瞧见了,也扭了扭小身子,苏欢顺手把他放了下来,牵住了他的左手。
他身上穿着月白小短褂,配着虎头鞋,小模样俊得很,手里攥着狐狸灯,眼睛还不忘瞟向路边书铺的方向。
“人多,侱侱可别乱跑哦。”
苏欢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苏景侱慢慢地往前走。
苏景侱提着花灯,热闹的街市让他看得目不暇接,小脑袋却还在琢磨着前日听三哥讲的话本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回头看向苏欢。
———三哥呢?不是说要喊他同来?
苏欢说道:“反正时间还早呢,我们慢慢回去,不会晚的。”
苏景侱这才放下心来,又很快被周围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绚烂的灯火。
他不知,苏欢已改了主意———
祸事将近,人少更易应对。
要是景熙也在,她难免会分心,不一定能全心全意照顾好每个人的安危;
可现在只有侱侱跟在身边,要是出现状况,她还是有足够的把握应对的。
苏欢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着该怎么应对。
她重生成为苏欢之后,就发现自己偶尔会做一些预知梦。
一开始她没怎么在意,但后来她发现,梦里的事情居然都一一应验了。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除了重生的秘密,她还多了一项预知未来的能力。
做梦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都是和她的生死安危有关。
所以每一次做梦,苏欢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心谨慎地应对。
自从三年前搬到清河镇,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只是前几天梦到了一半,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梦里,侱侱便是提着这盏狐狸灯在前奔跑,而后……
苏欢刚才就已经留意过了,这周围好几个摊位,这种造型的花灯就只有这一个。
偏偏侱侱一选就选中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梦到的后面那些事,很快也就要发生了!
梦里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苏欢不断地回忆,试图让那个梦更加清晰一些。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突然,苏景侱看到前面的路上不知道是谁掉了个东西。
他松开了苏欢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过去。
苏欢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头上的木簪,温和地叮嘱道:“跑慢点。”
苏景侱笑着回头,却在下一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那股森冷的寒意再次从身后袭来!
苏欢脚步一顿,在路中间站定,像是不经意地把苏景侱完全护在自己的身旁。
接着,她缓缓转身看去。
“等很久了吧,不出来见见面?”
话音刚落,狭窄的街道两侧悄无声息地走出几个人,把路完全堵死了。
苏欢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
一共四个人,都蒙着面,身材高大壮硕,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倒是挺机灵的!说吧,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手?”
中间的那个男人威胁道。
声音很陌生,苏欢可以确定自己之前从没见过他们,但很明显,他们就是冲着她来的。
苏欢微微一笑:“这两种我都不太想选,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中间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嘲讽道:“不识抬举!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说着,抬了一下手,四个人同时朝着她冲了过来!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唯一的通路还被那四个人完全堵住了,根本无处可躲!
“侱侱,闭眼。”苏欢声线平稳。
苏景侱立刻掷了花灯,抬手捂眼转身,小身子却站得笔直,一点也不怯懦。
……
魏刈今日难得出来走走。
冷翼跟在他身后,担心道:“主子,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这夜风冷飕飕的,还是早点回去吧?”
魏刈漫不经心地说:“我的身体又不是纸糊的,出来散散心也好。今天是春灯节,果然热闹。”
冷翼听到这话,想起主子从前冷清的日子,不禁有些心酸,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街上人来人往,魏刈走在中间,却格外引人注目。
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被人瞩目的,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女子红着脸往这边看。
这样一位隽美出尘的公子,是什么时候来到清河镇的呢?
魏刈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抬起。
“那盏,我要了。”
冷翼瞧着那盏玲珑剔透的花灯,满脸诧异:“主子,您、您何时喜欢上这类……”
魏刈眉峰轻轻一扬。
“小娃娃不就最爱这玩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