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寒风掠过寂静的庭院。
“轰!”
一声巨响,陡然撕碎夜的宁静。
刹那间,漫天绚烂的烟花在墨色天幕上接连炸开,将沉沉黑夜染成了流光溢彩的锦缎。
庭院角落,吴浩脸色铁青。
他一杯接一杯地猛灌闷酒,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也浑然不觉。
听到动静,他猛地拍桌起身,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这般璀璨烟火,换做旁人定会心生雀跃。
可落在吴浩眼里,那刺目的光,却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烦意乱。
“哪家混账东西!大半夜放什么烟花,找死不成?”
吴浩怒声咆哮。
一旁伺候的小厮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打颤,声音发抖:“少、少爷……好像是苏府……在放烟花……”
“苏府?”
吴浩眉头骤然拧成死结,脸色瞬间沉了三分。
“是……听说,是苏二小姐特意给她弟弟庆生,耗了大把银子,场面闹得极大……”
小厮埋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果然!
吴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狰狞,骨节攥着酒杯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杯子捏碎。
这几日,他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而苏欢却这般风光快活!
可苏欢?
她倒好!
竟还有心思这般风光快活!
吴浩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灼得喉咙生疼。
“她现在,怕是得意得要上天了吧!”
曾几何时,他也曾被苏欢的绝色容颜蛊惑,动过娶她为妻的念头。
可如今,那点旖念早已化作滔天恨意。
若不是苏欢当初多管闲事,救下许娇娇母子,他怎会落得这般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何止得意。”
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像毒蛇吐信。
吴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他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忙不迭地躬身低头,语气里满是畏惧:“爹?您怎么来了?”
吴启振缓步走出阴影,目光如刀,剜在吴浩身上。
“我来不得?”
吴浩一时语塞,额头渗出冷汗,急忙转移话题。
“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您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他被禁足在家,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像个睁眼瞎。
吴启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愤懑:“她如今有大长公主撑腰,在苏家一手遮天,风头无两!都怪我当初瞎了眼,竟以为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丫头才十七岁,心思却比万丈深海还沉,连苏崇岳那老狐狸,都栽在了她手里!”
话音落,他狠狠瞪向吴浩,恨铁不成钢。
“还有你!蠢货!你不过是她扳倒苏崇岳的一颗棋子!”
“这……怎么可能?她才十七岁,哪来这么深的心机?”吴浩满脸震惊,满脸的难以置信。
吴启振懒得再跟他废话,语气冰冷:“少琢磨这些没用的!我让你老实待在家里,就给我守好本分!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跟她算这笔总账!”
吴浩眼睛骤然一亮,瞬间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深意,忙不迭追问:“爹!您的意思是……”
吴启振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骑射大会上,给那匹马下药的人已经找到了。更关键的是,他供出了幕后黑手———牧飞。”
与此同时,靖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明灭灭。
姬鞒端坐高位,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是谁给了吴启振狗胆,连本王的人都敢动?!”
话音刚落,身前的中年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声音恭谨:“殿下息怒。这件事,说不定……和吴启振没关系……”
“没关系?”
姬鞒怒极反笑,眼底杀意翻涌,“牧飞倒台,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真当本王眼瞎,看不出他那点龌龊心思?”
旁人或许不知牧飞的底细。
但吴启振心里,比谁都清楚———牧飞是他的人!
如今牧飞被拉下马,吴启振的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身形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面容。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重叹了口气。
“殿下英明。吴启振的那些伎俩,自然瞒不过您。可事已至此,还请殿下早做决断。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牧飞怕是……难以脱身。更要紧的是,毛宗也掺和进了此案。要是让他审牧飞,很多事情……怕是要瞒不住了。”
话未说完,书房里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噼啪!”
烛火陡然爆开一朵灯花,火星溅落在地面,转瞬即逝。
姬鞒抬眼,眼神冰冷如刀,声音寒彻骨髓:“牧飞这些年,也为本王办了不少事。他死后,厚待他的家人。”
“是。”
中年男子应声,刚要起身退下,又听姬鞒缓缓开口:“吴启振最近麻烦缠身,让他好好在家待着。户部的事,往后还少不了他。”
中年男子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殿下仁慈。”
······
天牢内。
昏暗阴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霉味,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沉重的脚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
牧飞神情恍惚,脚步虚浮。
从罪行被揭发,到被扔进天牢,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可他的人生,却早已天翻地覆。
他想不通,一向忠心耿耿的手下,为何会突然反咬一口?
更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会被定了死罪?
“哐当!”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扑到牢门上,枯瘦的手伸出铁栏,疯狂嘶吼:“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
牧飞还没回过神,就见一名狱卒扬起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老实点!再嚎,直接打死你!”
男人吃痛惨叫,慌忙缩回手。
牧飞这才看清,那人的右手,竟只剩三根手指。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上头皮,冻得他浑身发麻。
狱卒还要再打,被同伴伸手拦住。
“算了,不过是个待流放的废物,活不了几天,别脏了咱们的手。”
狱卒悻悻作罢,转头抬脚就踹向牧飞,语气凶狠:“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牧飞低着头,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往前挪。
最终,他被关进了天牢最深处的牢房。
这里阴暗潮湿,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刚想靠着墙角坐下喘口气,视线里,却突然闯入一双黑色长靴。
靴面纤尘不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有人!
牧飞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巨力,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双眼!
紧接着,膝盖被狠狠一踹。
“扑通!”
他狼狈跪倒在地,下巴磕在冰冷的地面,疼得他眼前发黑。
“牧飞。”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竟正是方才带路的狱卒!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戾气,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想活命,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牧飞浑身僵硬,忙不迭地点头。
那狱卒缓缓松开手,侧身退到一旁。
昏暗的光线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玄色衣袍曳地,眉眼隽美得近乎妖异,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魏刈。
他指尖夹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漫不经心地递给身旁的’狱卒‘。
狱卒看了一眼,心中大惊,但还是强装镇定,冷声问道:“三年前定戎关那一战,和三皇子有关,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