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
“找叔叔办点‘讨债’的小事。”苏景熙歪着肩倚在椅子上,语气吊儿郎当,“姐姐身子不爽利,弟弟怕生,这种撕破脸的脏活,自然我来扛。”
苏崇岳愣了愣,见他孤身一人,眼底翻起轻蔑。
“毛头小子也会谈正事?你姐不来,倒叫你当出头鸟?”
“叔叔这话可就偏颇了。”苏景熙站起身,嘴角勾着痞笑,“我满十三了,按规矩能替姐撑腰了!爹娘和兄长留下的产业,本就该归我们姐弟,劳你代管这些年,如今也该完璧归赵———地契、铺面,还有我姐的嫁妆,麻溜点,一并交出来!”
这话怼得又快又狠,苏崇岳脸都绿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回过神,他脸色阴沉:“黄口小儿懂什么产业门道?那些东西牵扯繁杂,哪能说还就还?再说你姐的婚事归我做主,嫁妆自然该我替她保管!”
“这话才叫可笑!”
苏景熙嗤笑出声,挑眉睨着他,痞气十足,“先前你要把我姐推进吴家火坑,若不是她反抗,这会儿早没活路了!这种‘做主’,我们受不起,也不敢受!”
话音刚落,苏黛霜款步走来,眉尖蹙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堂弟,你怎能这么编排叔叔?都是一家人,他还能害你们不成?那些产业不过是暂管,等你长大自然还你。”
“暂管?”苏景熙直起身,眼神冷了几分。
“堂姐贵人多忘事?我家那三间绸缎庄、两间粮铺,三年前就被你爹拿去填了赌债,城西三亩良田也换成了你的胭脂水粉钱,这就是你说的‘暂管’?怕不是‘据为己有’吧?”
苏黛霜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腌臜事本是暗箱操作,没料到竟被这痞小子查得底朝天!
苏崇岳火冒三丈,指着他怒斥:“你这混小子!定是听了旁人挑唆,敢来编排亲叔叔?!”
“叔叔这话真敢说。”
苏景熙掏了掏耳朵,语气漫不经心,“我姐弟三人在外头啃窝头、睡破庙的时候,你怕是正搂着金银珠宝,陪着姨太喝花酒呢!若不是后来姐开了医馆挣了钱,我们早饿死街头!”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张折叠整齐的纸,“啪”地拍在石桌上。
“这是父亲亲笔遗嘱,家产归我们姐弟,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若不认,我现在就去官府递状纸,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叔叔是如何鸠占鹊巢、欺负孤儿寡姐的!”
苏崇岳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遗嘱,心头发紧,后背竟沁出层冷汗。
他最是好面子,真闹到官府,这张老脸就彻底没了!
苏黛霜忙打圆场,泪珠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堂弟,你何必如此绝情?自家人闹到官府,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家里如今这般境况,哪有能力一下子还你产业?”
“这话就错了,产业本就是我家的,你爹保管这些年,好处没少得!至于境况艰难,前几日还见你戴了支赤金步摇,闪得人眼晕,想来也不至于拿不出地契和铺面吧?”
就在这时,可正要推诿,赵安匆匆跑来,神色焦急:“老爷!吴公子来了!”
苏崇岳愣了一瞬:“谁?”
“吴浩公子亲自登门,说要见您!”
这名字如今在苏崇岳眼里晦气极了,连带整个吴家他都不想沾边,这吴浩怎的突然来了?
苏黛霜见父亲脸色不好,先开口道:“不是说他近日闭门谢客么?这会来做什么?”
他们都知道,廷尉寺前日当众拿了吴启振,吴家上下正被盯着,吴浩这时候来,不是添乱么!
苏崇岳甩袖:“不见!”
赵安还未答话,外头已传来吴浩的声音:“苏大人!晚辈求您,救救家父吧!”
苏崇岳心头咯噔一跳。
抬眼就见吴浩像疯了似的,一把推开拦路小厮,跌跌撞撞闯了进来,锦袍上沾满尘土,头发都乱了。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暗骂这群小厮都是废物,这么多人竟拦不住一个吴浩!
“哟,这可真是好戏连台啊!”
苏景熙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凑到近前,弯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吴浩的膝盖。
“哟,这不是吴公子吗?怎么沦落到给人下跪的地步了?先前你爹撺掇我叔叔把我姐许给你,那会的威风呢?”
吴浩一愣,抬头见苏景熙,神色茫然,却被这话噎得脸红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