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飞低垂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额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黏在脖颈上,又凉又痒。
他敏锐察觉到,眼前的人来者不善,目标分明是三皇子。
“末将一概不知。”他嗓音沙哑,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狱卒上前一步,阴影瞬间罩住牧飞,眼神阴鸷。
“当真一问三不知?”
牧飞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卑职不过小小官吏,哪有资格掺和那种大事?”
狱卒没说话,只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牧飞看不见身后状况,只能死死竖起耳朵,捕捉四周每一丝细微声响。
铁器碰撞的冷冽声传来,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逼近。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直窜后颈,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牧大人记性不太好。”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裹着寒气,狠狠砸进牧飞耳里。
牧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又在瞬间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脊背紧绷。
“三年前的事都忘干净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镇西侯离京那晚,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末将实在不知!”牧飞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镇西侯位高权重,当年主动请缨出征,谁能料到……”
话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刀刃贴上脖颈,寒气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冻得他浑身发麻。
刀尖堪堪蹭着皮肉,再进一分,就能割开动脉,溅出滚烫的血。
他强压下翻涌的恐惧,艰难道:“我真的一无所知,就算今日死在这,也是这句话!”
“找死!”
狱卒低喝一声,手刚抬起来,一阵沉稳的鼓掌声,突然在狭小阴暗的地牢里响起。
三声,不快不慢,带着说不出的威压,敲得人心头发紧。
“牧大人对主子忠心不二,实在令人佩服。”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在逼仄的牢房内回荡。
牧飞浑身一僵,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魏、魏世子!?”
他早猜到牢里还有旁人,却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会是魏刈!
魏刈抬手,示意狱卒解开牧飞的眼布。
狱卒立刻收了刀,恭敬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蒙眼布被狠狠扯下来的那一刻,牧飞猛地眯起眼,适应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
昏暗光线中,魏刈面容清冷隽美,大半身子隐在阴影里,唯有那双丹凤眼,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牧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知道是魏刈,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他太清楚了,落在魏刈手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魏刈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不知,你家主子,会不会念你这份忠心?”
牧飞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魏刈这是……已经知道他和三皇子的关系了!
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肯松口:“恕下官愚钝,实在不明白世子所言何事。”
魏刈神色波澜不惊,语气淡淡:“我的诚意,已摆在这,就看牧大人,愿不愿意接了。”
······
地牢外,月凉如水。
冷翼紧随在魏刈身后,忍不住低声询问:“主子,地牢隐秘,他们手段狠辣,说不定能撬开他的嘴,您为何……”
“没用的。”
魏刈打断他,脚步未停,黑色劲装在夜风中翻飞,隽美邪魅的侧脸在月光下,一半明一半暗,透着几分莫测的诡谲。
“姬鞒对他有知遇之恩,此人是个硬骨头,就算扒了他的皮,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冷翼皱着眉,满脸疑惑。
魏刈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眼底:“现在最想他死的,就是姬鞒。留着他,反而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冷翼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马上安排人手,严加看守!”
此时,天边忽然绽放出一簇绚烂烟花。
魏刈脚步顿住,没说话,目光忽然投向远处的夜空。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骤然在天边炸开,红的、紫的、金的,照亮了半边天,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冷翼顺着魏刈的目光望去,瞳孔一缩。
“主子,那是宁安巷的方向!是苏府!”
······
同一时间,宁安巷苏府。
红灯笼挂满了院墙,府里人声鼎沸,孩童的嬉笑声、仆人的忙碌声、烟花升空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掀翻了天。
苏府的烟花,从入夜就没停过,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迅速传遍帝京的大街小巷。
谁不知道,苏府前阵子差点连宅子都保不住。可现在……
这阵仗,分明是扬眉吐气,狠狠打脸!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浩浩荡荡停在苏府门口,引得路人侧目。
钦敏郡主一身石榴红罗裙,头戴点翠嵌珠钗,明艳张扬得像朵盛开的牡丹。
她踩着丫鬟递来的凳子下了车,环佩叮当,自带一股贵气逼人的气场。
身后仆役搬着一个个描金箱子,堆了满满一院子,箱子上的宝石在晨光下闪着光。
“郡主!”
苏欢迎出来后,看着满院子的礼物,有些哭笑不得:“您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钦敏郡主挑眉,慵懒倚在院中的藤椅上,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算什么?正巧赶上你们家双喜临门,我懒得挑,这些你们看着分,剩下的随便处置,扔了也无妨。”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小袄的小男孩,捧着一盘桂花糕,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钦敏郡主伸手捏了捏她粉嫩嫩的脸蛋。
“哟,我们侱侱舍得把宝贝桂花糕给我吃了?”
苏景侱的脸瞬间红透,小手攥着盘子。
———郡主姐姐最好了。
苏欢笑着摇摇头,替苏景侱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没再劝。
钦敏郡主凑近苏欢,一脸八卦。
“你知道吗?昨天苏崇岳一家搬回听雨巷,闹了一整晚!哭爹喊娘的,那叫一个凄惨,可有意思了!”
苏欢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搬家本就麻烦,何况拖家带口的。回了老地方,总比去陌生地方重新开始强。”
钦敏郡主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是啊!欢欢姐弟三人,过去三年,被苏崇岳那一家子磋磨得颠沛流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相比之下,苏崇岳一家现在受的这点罪,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报应罢了!
见苏欢神色淡然,仿佛那些过往苦难,都没在她心上留下半分痕迹,钦敏郡主也不再提那些糟心事,转而眼睛一亮,兴奋道:“最近天热得厉害,我知道个避暑的好去处,要不要一起去?”
苏欢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好奇:“去哪?”
钦敏郡主坐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苍梧山!我哥以前在京的时候,每年夏天都去那,山清水秀,非常凉快,还有温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