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来人气势汹汹,苏景熙漫不经心合上书,拂袖起身,神色桀骜依旧。
“在下苏景熙,不知公子找我有何事?”
楚萧身长玉立,眉梢斜挑,眼底淬着三分轻蔑。
唇角勾冷嘲:“也没别的,就是想瞧瞧清河镇野了多年的穷酸货,凭什么拿山长荐书,踏进太学门槛!”
众学子顿时交头接耳———
太学新收的生员,竟是山长亲自迎进来的!
这般殊荣,近些年从未有过!
这苏景熙到底什么来头?
苏景熙眸光微沉,目光如炬扫遍楚萧全身。
对方刻意点‘清河镇’,显然知他家旧事,敌意昭然。
自回帝京,他与姐姐、弟弟深居简出,这男子的怨怼,从何而来?
“你嘴里放干净些!”
苏景熙猛地拍案而起,眉峰倒竖,眼底翻涌未驯桀骜。
“我好好问话,轮得到你在这撒野?”
楚萧斜睨过去,眼底尽是嫌恶。
“果然是乡野泥腿子,浑身痞气!太学乃圣贤之地,也配你玷污?”
苏景熙面色骤冷,拳头攥得咯咯响,刚要发作。
忽想起临来前对姐姐的承诺,硬生生把脏话咽回。
眼神如出鞘利刃,狠狠剜着楚萧。
“我与楚公子素未谋面,不知何处冒犯,竟惹得你恶语相加?”
楚萧一怔,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苏景熙淡笑带痞:“能叫出我姐姐名讳,又知我早年流离旧事的,不是爹爹旧友,便是叔叔同僚。我既不认得你,自然是后者。
看你虎口老茧,常年握兵戈,定是武将门第———”
他话锋一顿,目光锐如刀:“除了镇南侯府大少爷楚萧,还能有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生员暗中竖拇指,低声咋舌:“这眼力,也太神了吧!”
楚萧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本想下马威,反倒被识破身份。
脸色难看到极致,强压怒火咬牙:“倒是小觑了你这穷酸秀才。”
“原以为镇南侯治军严明,公子该是国之栋梁,”苏景熙目若寒星,不卑不亢,“不想竟以欺压新生为乐,真是令人失望。”
楚萧勃然大怒,青筋暴起:“你敢!”
他跨步上前,指尖刚要触到苏景熙衣襟。
忽觉手腕一阵剧痛!
苏景熙早有防备,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他脉门。
周身痞气化作森冷煞气:“我好好与你说话,你最好识相点!”
楚萧又惊又怒,挣扎间发现对方手掌如铸铁般不动。
疼得他冷汗直流。
众学子目瞪口呆———
楚萧看起来年长苏景熙几岁,自小在军营摸爬滚打,一身蛮力,竟被轻易制住?
苏景熙随手一推,楚萧踉跄退两步才稳住,险些栽倒。
他拍了拍手,满脸嫌恶:“我是来读书的,没闲工夫陪你纠缠。不服气,尽管去山长大人跟前理论!”
楚萧胸口剧烈起伏,想起太学司成的严苛,敢怒不敢言。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低呼:“司成大人到!”
众人如鸟兽散,瞬间归位坐好,大气都不敢喘。
太学司成毛宗出身行伍,曾横刀立马漠北,素以铁面严苛闻名。
山长罚抄尚可忍,这司成动手可是实打实的狠!
楚萧不敢造次,咬牙切齿瞪着苏景熙。
“苏景熙是吧?月考校场,我定要你好看!”
苏景熙挑眉,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
苏府。
苏景侱穿着藕荷色小袄,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小髻,鬓边别着朵蓝绒球小球。
他蹲在廊下,小胖手捧着本绘卷,鼻尖几乎贴到书页上。
———三哥去太学会不会受欺负?
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惊人,小手指戳了戳画里的‘勇’字。
———不对,三哥最厉害,能打跑坏人!
他歪着小脑袋,又抬手点了点‘书’字,小脸上满是自信。
忽然瞥见廊下晒着的书卷,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小心翼翼抱起一本,坐在矮凳上翻起来。
书页有些重,他用小胖手按住逐字认,嘴角偷偷上扬。
———等我长大,要像三哥、姐姐一样,读好多好多书!
丫鬟递来桂花糕,他摇摇头,指了指绘本上的’学‘字,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先读书,不饿呀~
······
丞相府内。
魏刈身着黑色劲装,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冰霜。
狼毫落纸,笔走龙蛇,墨痕如飞。
听冷翼禀报,他笔尖微顿,声音冷沉如寒潭:“再说一遍。”
冷翼一愣,忙道:“布庄那边尚未探得苏二小姐的动向。”
“前一句。”
魏刈指节轻叩宣纸,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芒。
冷翼恍悟:“哦,吴浩准备购绸缎向苏二小姐赔罪,被婉拒了。”
魏刈搁笔,修长手指摩挲着笔杆。
“这墨色滞涩,换上等松烟墨来。”
“是。”冷翼刚要退下。
忽听魏刈漫不经心开口:“吴员外郎近来做事,倒是越发懈怠了。”
冷翼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唯垂首恭敬应下。
转身快步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