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嘴角狠狠一抽。
“姐!我就算功课烂到家,也不至于连字都不识吧!”
这话简直诛心!
苏欢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哦?是吗?”
她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从前你兄长有本视若珍宝的兵书,等回了帝京,我取来给你。”
苏景熙瞬时眸光发亮:“真的?!”
苏欢淡淡颔首:“姐姐从不说空话。”
心里却暗忖,这小子怕是连三成内容都啃不动。
得了准话,苏景熙心尖都快蹦出嗓子眼,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帝京,瞧瞧那本让姐姐都格外珍藏的兵书,到底是何神物!
“在那之前,老实待在这里。”苏欢凉凉开口。
苏景熙拍着胸脯应得爽快。
“没问题!”
谁知下一秒,苏欢斜睨他一眼,补了句:“你的功课,往后我亲自查。”
苏景熙:“……”
刚燃起来的兴奋劲,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打发走这活宝弟弟,苏欢重新拿起许娇娇寄来的信笺。
寥寥数语,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顺遂安稳。
算是开了个好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欢倏然回头。
只见苏景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茫然地左右张望,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懵懂。
“醒了?”
苏欢的声音放柔,苏景侱循声望来,小手一撑就想掀被子下地。
“不急,再躺会。”
苏欢将信笺妥帖收好,快步走过去,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小家伙的额头。
触手温凉,没再发烫,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咱们现在在滕州,这是咱们自家的屋子。”
苏欢一边低声解释,一边拿起梳子,轻轻将他凌乱的发丝理顺。
苏景侱软软地搂住她的腰,鼻尖蹭着她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听着熟悉的声音,混沌的脑子才渐渐清明。
———对哦,他们回滕州了。
苏欢将他重新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
苏景侱才四岁,一旦发起持续性高烧,那可是要命的凶险。
所以这一路,她寸步不离守在一旁,耐心比平日里多了足足十倍。
小家伙乖乖点头,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苏欢,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依恋。
苏欢弯起唇角,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放心,姐姐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苏景侱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奶猫,这才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待他睡熟,苏欢唇边的笑意缓缓敛去,眸中泛起一丝深沉的思索。
这次景侱病得太蹊跷,不仅来得突然,还格外黏人。
这孩子向来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让人操心,可这次……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偏偏她又说不上来。
片刻后,苏欢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疑虑。
终究是个孩子,生了病难受,哪有不黏人的道理。
许是一路奔波劳累,又水土不服,才会突然病倒吧。
窗外的雨,陡然下得急了。
噼里啪啦砸在青瓦上,檐角的水流瞬间汇成了瀑布,哗哗作响。
苏欢朝窗外瞥了一眼,下意识将怀中小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
“主子,这雨势越来越猛,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
冷翼勒住缰绳,侧首躬身,声音被雨幕打湿,带着几分沉闷。
自离开帝京第二日,他们便改了路线,凭着精妙的走位,早已将身后那些不怀好意的尾巴甩得干干净净。
谁料行至距夔州还有两日脚程的地界,竟遇上了这般瓢泼大雨。
泥泞的官道难行至极,车轮碾过,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濛濛水汽腾起,远处的景物都被厚重的雨帘遮得模糊不清。
魏刈端坐在马背之上,黑色披风被狂风掀起一角,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他微微抬眼,狭长的凤眸半眯,目光穿透雨幕,精准落在前方城门的匾额上。
那两个鎏金大字,在雨雾中依稀可辨———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