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定戎关一案,满纸荒唐,漏洞百出!”
魏刈神情凝重,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翻开第一卷案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秦禹征战半生,谨慎如狐,智谋冠绝朝野。”
“怎会在那一战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完全不像他的用兵风格,倒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冷翼沉声补充:“那战打得惨烈,圣上龙颜大怒,限刑部半月彻查。”
最终秦家满门抄斩,连为他求情的苏崇漓等人,也遭了牵连。”
烛火摇曳,映得魏刈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
“更蹊跷的是,苏崇漓被贬后,在离京路上遭了灭口。
“属下查到线索,现场惨不忍睹!”
冷翼语气发沉,“苏崇漓为护夫人身中数刀,失血而亡。
他长子苏景染背上伤痕累累,寒冬腊月里,鲜血浸透外袍,想想都让人胆寒。
据说后来赶到的人,当时就吓得脸色惨白,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冷翼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苏二小姐他们……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魏刈垂眸,脑海中闪过苏景侱的模样。
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四岁不会说话,怕是当年被吓破了胆?
那双清透眸子看似纯净,却从无半分情绪起伏。
安静得过分,仿佛世间动荡都惊不起他心湖半点涟漪。
魏刈盯着手中的案宗,眸光微微黯淡。
“你之前说,苏二小姐早和顾赫有联系?”
冷翼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是!属下也觉得奇怪,她明明早有机会回帝京,为何漂泊三年才回来?实在费解。”
魏刈薄唇抿成冷弧,沉默转瞬。
“主子,苏二小姐会不会也在暗查镇西侯案子?”冷翼忍不住发问。
魏刈神色平静,道:“苏崇漓的死和谁有关,她查的就是谁。”
“可她无权无势,怎么可能查清?”冷翼满脸疑惑,“她到底有什么底气?”
魏刈薄唇微勾,翻开卷宗。
“她很快就能看到这卷宗了。”
冷翼目瞪口呆:“您要把卷宗给她?”
“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魏刈笑意更深,冷冽的眸中闪过狡黠,“我要和她做笔交易。”
……
这日,苏欢牵着苏景侱,脚步款款走进太学。
苏景侱一身月白织金小锦袍,总角梳得整整齐齐。
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亭台楼阁。
———哇!三哥读书的地方这么大?比家里书房气派十倍!
苏景熙得了消息,脚步如风冲出门。
“姐姐!小弟!”
他满脸狂喜,一把将苏景侱高高抱起,掂了掂。
“让三哥瞧瞧,是不是偷偷长肉了?原以为你会想三哥想得瘦一圈,结果沉得跟小秤砣似的!”
苏景侱小手费劲地从袖袋里掏出个扁扁的油纸包,举到苏景熙面前。
———这个,给三哥的!
“我靠!摘星楼的桂花糕?”
苏景熙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拆开,“就算扁了也是侱侱的心意,一口都不能浪费!”
苏景侱小下巴一扬。
———那是!我特意留的,忍着没偷吃呢!
苏景熙塞了块糕点进嘴,含糊问:“又去摘星楼了?”
苏景侱心虚地低下头,小手悄悄攥紧苏欢的裙摆。
“你这是把摘星楼当食堂了?”
苏景熙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老实说,去了几顿?”
苏景侱头埋得更低,小手在背后悄悄比了个‘三’。
“侱侱刚回帝京,带他多尝尝鲜。”苏欢神色平静,笑容温婉。
苏景熙无奈叹气———
罢了,这小家伙没忘了他就好。
“再过两天旬假,到时全家去摘星楼好好吃一顿。”苏欢笑着提议。
可预想中的欢呼没等来。
苏景熙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道:“姐姐,这次算了吧。旬假后就是月考,我得抓紧练练习。”
苏欢挑眉,上下打量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用功?”
苏景熙被噎得直瞪眼,尴尬地挠了挠头。
苏景侱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月考是什么?比《千字文》还难?三哥好像很怕输~
苏欢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景熙,你向来不待见读书习武,突然这么上心,肯定有事。
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知弟莫若姐,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她。
“没、没有!”
苏景熙笑得坦荡,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她。
他中途入学本就备受关注,这第一次月考,确实关键。
苏景侱抬起头,黑眸直直盯着苏景熙,小眉头紧拧。
———三哥在撒谎!他眼睛都不敢看姐姐,肯定有事!
“不说?”苏欢挑眉,作势要走,“那我可不管了。”
“别别别!”苏景熙急了,狠狠一拍大腿,“是楚萧那狗东西!”
“他跟我约了月考校场比骑射,还放狠话,要把我射得跪地求饶,丢尽苏家的脸!”
苏景熙咬牙切齿。
“那厮的青鸾弓是镇南侯特意寻来的,我那把破弓,跟他的比就是烧火棍,这根本没法比!”
镇南侯府公子楚萧,出身显赫,用度皆是顶配,那青鸾弓更是江湖上少见的利器。
苏欢眸色一沉,眼底闪过厉色。
苏景熙气得满脸通红,攥紧拳头:“等老子练好了,非把他揍得亲妈都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