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岳的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掠过惊疑与不耐。
“弓箭?我何时订过弓箭———”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眸中闪过一道冷锐的光。
“你刚才说,是两副弓箭?”他的嗓音沉下来。
“可不是嘛!”
赵安挠了挠头,面上满是困惑无措,“老爷,咱们苏府上下除了少爷,谁会摆弄弓箭,怎的平白送来了两副?”
苏崇岳眼皮倏地一跳,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想通了关节。
“老爷,保准是他们送错了!小的这就去把人轰走?”赵安急巴巴地提议。
“且慢!”
苏崇岳抬手喝止,眼底翻涌的暗色教人捉摸不透。
赵安怔住,不明白老爷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苏崇岳心里清楚,这角弓定是苏欢给苏景熙备的!
苏景熙刚入太学,骑射两科的考校正缺这物件。
近来刑部诸事缠身,他压根没功夫顾及这个侄子,不想稍一疏忽,苏欢竟已办妥此事,还买的是顶贵的那种!
想到那笔不菲的银钱,苏崇岳心疼得肝颤,可转念一想,侄子如今在太学,言行举止都被人盯着,若真把弓箭退了,他这做亲叔叔的颜面往哪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肉痛,烦躁地挥挥手。
“去!把银钱结了!”
赵安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领命退下。
恰在此时,苏黛霜莲步轻移,从外间走了进来。
她在外头听了个大概,眉间已凝起薄怒。
“爹,那角弓当真是堂妹买的?她竟敢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自作主张?”
苏黛霜柳眉微蹙,语气里带着埋怨。
苏崇岳心中憋闷,却又无从辩解,只能长叹一声:“罢了。有些银钱,该花还是得花。”
苏黛霜自然懂这个道理,却仍忍不住嘀咕:“她也忒会挑了,这价钱,比弟弟那把贵了两倍还多呢!”
一提及苏靖,苏崇岳顿时心火上涌,怒目圆睁。
“还提他!太学那么多学子,偏偏就他被斥退回来!我的老脸都让他丢光了!”
苏黛霜见他动了真怒,又见他眉间堆着疲惫,连忙放软语气:“爹,您近日可是没睡安稳?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必!”苏崇岳立刻回绝。
近来府中事端频发,先是夫人闹脾气,接着靖儿被退学,就连素来省心的霜儿都在尚仪府落了水,他实在不愿再生枝节。
“我歇几日便好,此事不许声张。”他沉声道。
苏黛霜张了张嘴,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爹,您不觉得吗?自打堂妹他们回府,咱们家就没安生过!您说,这究竟是……”
“休要胡言!”
苏崇岳猛地甩袖,厉声道,“那些怪力乱神之说,皆是旁门左道!”
见苏黛霜被吓得脸色发白,他才惊觉自己失了态,压低声调:“总之,不许胡思乱想!什么事都没有!”
苏黛霜只得喏喏应下:“是。”
苏崇岳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驻足,眯起眼冷笑:“横竖她也待不了多久了。”
苏黛霜讶然抬眸。
“爹爹的意思是……”
“她倒是好命,员外郎家的独子吴浩看上了她!”苏崇岳冷哼一声,“这等好姻缘,旁人打破头都抢不到,她算是撞大运了!”
·····
尚仪府外,一辆玄色马车缓缓停住。
苏景侱正对着一架鎏金九连环较劲,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韧劲。
魏刈扫了一眼,薄唇勾起抹漫不经心的笑:“不错,已解了半数。”
苏景侱闻言,原本蔫哒哒的小脸瞬间焕发光彩。
魏刈瞧出她的心思,轻笑出声:“上次送你金锁的那位,耗了整整一个月,也只解到你这步。”
苏景侱眼睛一亮,又恋恋不舍地瞥向九连环。
———就差最后一环了!里头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魏刈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这般想解开?”
苏景侱仰头望他,眸中满是期盼。
此刻他不单是为了里头的物件,更觉这解环的过程妙趣横生!
魏刈抬手揉了揉他的小揪揪。
“这环便留给你,想玩时随时取来便是。”
苏景侱眼睛倏地瞪圆,满是惊喜。
苏欢看向魏刈,眉梢微挑,语气清淡却带着疏离:“多谢世子美意,只是这般叨扰,不妥。”
魏刈与她对视,声调散漫:“他想玩便玩,多大点事?”
马车里霎时静了下来,气氛染上几分微妙的冷意。
苏景侱左瞧瞧苏欢,右看看魏刈,默默往角落缩了缩。
———好凉!姐姐是不是恼了?
“侱侱是家中最小的,自小娇惯了些,贪玩是常事。”苏欢淡声开口,语气里的疏离更甚,“但这终究是私事,不敢劳世子挂心。”
苏景侱暗叫不好:糟了糟了!姐姐竟与人拌嘴了!
在她记忆里,自家姐姐向来温婉从容,便是三哥在外头闯下泼天祸事,姐姐也能慢条斯理化解,如今却为了自己与人起了争执!
漫长的沉默后,魏刈眉梢微扬,低笑一声:“好。”
苏欢眉头微蹙,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这声‘好’,到底是服软,还是另有打算?
她不再多想,抱起苏景侱下了马车。
尚仪府的仆从见苏欢从魏刈的马车上下来,虽微微一愣,却也未多问。
———毕竟世子先前曾亲自送苏二小姐回去,也算不得稀奇。
苏欢牵着苏景侱往里走,魏刈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冷翼看了看自家主子,又望了望前方身姿袅袅却始终未回头的背影,暗自叹气———
主子宁可推了所有应酬,也要亲自接人来,怎的反惹得人不快?
回头是不是得请裴公子支支招?
大长公主的气色好了大半,见苏欢进来,立刻笑开了颜。
“再过几日,针灸便可停了。”苏欢细心叮嘱,“往后用汤药调理,再辅以按摩即可。”
“好好好!”大长公主笑意融融,“赶得上骑射大会就好!”
说起骑射大会,她兴致盎然。
“对了,我听闻你那弟弟,也入了太学?”大长公主问道。
苏欢并不意外她知晓此事,颔首道:“正是。说来也巧,他们能顺利入学,多亏了太学山长照拂。”
“这骑射大会,他们若有兴致,也可来凑个热闹!”大长公主笑道。
苏欢心头猛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