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赫眸光微动。
换作旁人说这话,他只当是痴人说梦。
可从苏欢口中道出,他心头竟莫名笃定———这少女绝非虚言。
犹记他千叮万嘱,让她别回帝京蹚浑水。
她偏带着景熙和景侱,毅然踏了回来。
预想中的危机没找上门,反倒让苏崇岳一家鸡飞狗跳。
自苏欢主动找他那日起,顾赫便没敢轻视她。
此刻才惊觉,自己何止是没轻视,竟是远远低估了。
顾赫沉声道:“往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苏欢眉眼弯成月牙,笑意清亮:“那便谢过顾叔叔了。”
瞧着她唇角浅浅弧度,眸光清亮如溪。
顾赫心头沉甸甸的重担,竟莫名松快了些。
可转念一想,他眉峰骤然拧紧。
“苏崇岳那伙人,还赖在老宅不肯走?”
那是苏崇漓的祖宅,怎容得旁人鸠占鹊巢!
当年众人都以为苏崇漓一家葬身火海,苏崇岳才敢趁虚而入。
如今正主归来,这厚脸皮的东西,竟还敢霸着不放?
苏欢轻啜香茗,摇头轻笑。
顾赫早有预料,怒拍桌案:“岂有此理!我这就去替你讨公道!”
苏欢抬手阻拦,语气平静:“顾家与苏家终究有别,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
“难不成任由他们鸠占鹊巢?”
苏欢指尖摩挲着茶盏,眼底淬着冷光:“再过几日,便是景熙十三岁生辰。”
顾赫一怔,随即眼睛一亮:“你是想……”
“十三岁虽未及冠,但已是苏家嫡长子。”苏欢笑意里藏着锋芒,“重振家业、收回祖宅,正当其时!”
席间,顾梵笑着将一碟玫瑰红豆汤推到她面前。
“欢欢妹妹从前最爱的,尝尝?”
苏欢眼尾微挑,接过玉筷。
“多谢梵哥哥。”
原主确实嗜甜,可她素来嫌腻,极少碰这类点心。
但盛情难却,她还是夹了一小块。
入口绵密清甜,香气在舌尖漫开。
见苏景侱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偷食的小松鼠,苏欢忍俊不禁:“景侱倒是捧场。”
顾梵松了口气,眉眼舒展。
“城西悦来居的红豆汤最地道,你们若喜欢,我……”
话到嘴边,才察觉自己太过急切,耳尖瞬间泛红,轻咳一声。
“帝京街巷复杂,不如改日我带你们逛逛?”
话音未落,狂风突然撞开轩窗。
满庭枝叶狂舞,沙沙作响。
苏欢抬眼望向天际,铅云翻涌如墨,空气潮湿得压人。
“要下大雨了。”
她起身整理衣摆,“今日不便久留,我们先告辞。”
顾府门口,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砸落。
苏欢正抬手替苏景侱挡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欢欢妹妹!”
顾梵手持一把青竹油纸伞奔来,递到她面前。
“拿着,别淋坏了。”
凉意顺着额角蔓延,苏欢接过伞柄,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滚烫的掌心。
“劳烦梵哥哥了,改日必当奉还。”
顾梵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摆手。
“一把伞而已,何须挂怀!”
伞面撑开的瞬间,苏景熙已将苏景侱抱上马车。
随后上前接过伞柄,替苏欢挡住斜飘的雨丝。
“姐姐快上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一串水花。
顾梵仍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转过街角,直到雨幕将那抹身影彻底模糊。
“梵儿。”
顾赫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爹?”
顾赫凝视着漫天雨帘,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苏欢初回帝京,旧案要查,旧账要算,麻烦缠身。
有些话,还得等时机成熟再说。
雨幕如帘,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前行。
苏景熙收紧缰绳,忽然问道:“姐姐今日不去尚仪府?”
“大长公主身子已无大碍,无需日日问诊。”
苏欢用帕子轻轻拭去苏景侱脸上的雨珠,“再调养月余,便可痊愈。”
狂风猛地掀开车帘,骤雨斜着扑了进来。
苏景熙立刻伸手拉紧布帘。
苏景侱吓得浑身发抖,小身子缩成一团,死死攥着苏欢的衣袖,眼底满是水光。
自三年前那场事故后,苏景侱便对雷雨天气格外畏惧。
苏欢将他紧紧裹进披风,轻声哄道:“不怕不怕,姐姐在,很快就到家了。”
小身子仍在不停颤抖,苏景侱埋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苏欢眼中闪过一抹柔光,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那位送你九连环的世子说,你解开了,就再送你一套更精巧的。”
苏景侱仰起小脸,睫毛上挂着泪珠。
———可九连环还在漂亮大哥哥的马车上呀。
苏欢托腮望向车外雨幕,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要不,找魏刈借来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