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侱却没猜透他的心思,眉梢带喜,连连颔首应下。
———耶耶耶!
他蹦跳着抬手比划,小脸上满是雀跃。
裴承衍瞧不懂这手势,转头问苏欢,“侱侱这是……”
苏欢唇角弯起,“他是说,往后定要寻更多稀罕物件,送到裴二公子府上。”
裴承衍一怔。
苏景侱哪里知晓其中缘由,只知裴承衍要将他送的物件带回珍藏,便已是满心欢喜。
———裴哥哥在哪儿,哪儿不就是他的家么?
他本就这般心思。
姐姐在哪里,他的家便在哪里。
裴承衍静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往后侱侱何时想见我,随时可来!”
他小心翼翼将那枚羊脂银簪收好,对着苏欢和苏景侱辞别。
“天已黑,便不扰二位歇息了。”
苏欢心中清楚,裴砚秋与姬姌一死,勇毅侯府必定乱作一团。
裴承衍身上还有无数琐事要处置,也不多留,只轻轻点头。
“愿裴二公子诸事顺遂。”
裴承衍攥紧手中银簪,神色郑重地点头。
“多谢苏二姑娘。”
……
苏欢带着苏景侱回府。
换了常服,简单用了晚膳,便又折回书房看书。
这般模样,与往日入宫请脉并无二致,仿佛今日不过是例行入宫一趟罢了。
可深宫的风波,本就藏不住半分,更何况姬帝本就没打算遮掩。
不过一个下午,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帝京!
与此同时,姬帝已派暗影卫着手清查涉案之人。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京兆府便抓了十数位官员。
满城百姓皆是心头一震———这是出了天大的事!
那些官员被抓时,有的在流霞酒肆宴饮,有的在府中休憩。
有的甚至还在赴任途中。
暗影卫半句辩解都不允,直接拿人收监,半点不含糊。
最初的慌乱过后,众人渐渐摸清门道———这些被抓之人,或多或少都与裴砚秋、颜覃等人有所勾结。
勇毅侯府一朝倾覆。
颜覃与秦铮之间那层隐秘的牵扯,也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傍晚时分,锦花匆匆回府了。
“小姐,帝京似是出了变故?”
刚跨进书房门槛,她便敛衽行礼,压低声音问道。
苏欢正翻着一本游记,闻言抬眸,“哦?何以见得?”
锦花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欢脸上。
“奴婢刚才去西市采买,听得满街百姓都在议论,说勇毅侯府和颜大人出了事,京兆府抓了好些官员呢。”
苏欢挑了挑眉,笑意浅浅,“所以你才特意绕路回来禀报?”
按例这个时辰,她该在采买完毕后,去账房交割清单。
锦花见她这般从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看来外头传的那些消息,小姐都已经知道了。”
即便身居府中,小姐却总能第一时间掌控全局,这份通透,着实令人佩服。
苏欢不置可否,将上午宫中之事简略带过。
“……大致便是如此。陛下龙颜大怒,自然要有人承担后果。”
锦花虽早听过些风声,此刻得知详情,仍是心头一震,半晌才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难怪这般紧要关头,陛下仍要动雷霆之怒。”
正值三月,春闱在即,无数学子齐聚帝京。
但凡此事能暂且压下,断不会选在这个时候闹大。
显然,姬帝已是怒到了极点。
苏欢道,“正因是春闱之际,才更容不得出半点乱子。”
锦花若有所思。
苏欢又道,“往后这几日,帝京怕是难得安宁。”
颜覃官至三品,曾任吏部尚书。
裴砚秋身为勇毅侯世子,在军中根基颇深。
这二人勾结巴图,其牵扯之广,着实难以估量。
这朝中究竟藏了多少他们的党羽?
若不彻底清查,姬帝怕是彻夜难眠。
锦花眉头微蹙,“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回头怕是有学子一时冲动,做出不智之举……”
“不会的。”
苏欢摇了摇头,“少年人赤诚之心,虽易被人蛊惑利用,但此次陛下心意已决,断不会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锦花思忖片刻,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
心中的担忧才渐渐散去。
她虽不涉朝堂,但府中也有几位管事的子弟要参加春闱,
万一出了岔子,怕是要抱憾终身。
苏欢道,“另外,东胡那边不日便会派人来京。
这段时日,反倒会是帝京最安稳的时候。”
听到这话,锦花不免好奇起来。
“小姐可知东胡此次会派何人前来?”
苏欢轻嗤一声,“你当你家小姐是活神仙,无所不知?”
锦花愣了愣,“难道小姐也不清楚?”
苏欢:“……”
她往藤椅上一靠,随手将书卷盖在脸上。
“……除了东胡几位重臣,纪薄倾也会来。”
“纪薄倾?”
锦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东胡纪家家主?他为何要来?”
苏欢解释道,“他算是巴戊的恩师。
巴戊此次行险招,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巴戊被困,他自然不得不来。”
“原来如此……”
锦花正想再问,门外忽然有丫鬟脚步匆匆地来报。
“小姐,三少爷回来了!”
瞧着那丫鬟满脸激动的模样,锦花有些诧异。
“三少爷怎么这时候回府了?”
先前她还听管事说,三少爷虽已回帝京,但守关规矩不能破,不便时常回家。
“竟也没提前捎个信?”
那丫鬟喜滋滋地回道,“不止三少爷,还有贵客临门呢!”
“贵客?”
如今苏家在帝京也算有声望,府中下人见过不少勋贵,
能让她们这般失态的,怕是没几个。
更何况这时辰,会是谁?
苏欢拿掉脸上的书卷,朝门外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可是钦敏郡主来了?”
丫鬟笑着摇头,“不止呢!还有镇北侯!镇北侯与钦敏郡主一同来的!”
竟是这两位?
锦花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苏欢。
苏欢眨了眨眼。
“这小子倒是会给惊喜,这般阵仗,也不知提前说一声。”
她当即吩咐丫鬟备宴,又看向锦花。
“今日倒是巧,人都齐了。”
锦花瞧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这反应,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般?
正想着,苏欢抬了抬下巴。
“侱侱在书房练字呢,你去喊他一声,说景熙回来了。”
……
前厅。
钦敏郡主一进门便拉着镇北侯落座。
“父王快坐!在这里就跟在咱们侯府一样,不必拘谨!
苏欢这里藏了不少好酒,父王想喝哪种?”
她兴致勃勃,说得头头是道。
“流霞酒肆的雪中饮虽好,但今日难得,不如尝尝外头喝不到的佳酿?”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没插上话的苏景熙,以为他是顾及父亲,当即爽朗开口:“景熙,别客气!今日这便是家宴,只管当自己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