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欢掐得死死的。
丞相府的车马仪仗金贵非凡,哪是说动就能动的?
罢了,回头找魏刈帮忙便是。
不对———不如找个理由,让景侱再去缠他那副九连环。
嗯,就这么定!
苏欢心头豁然一松,怀里的小家伙果然眼睛亮得像星子。
小脸上的紧张惶惑一扫而空,小身子瞬间坐得笔直,透着股小大人似的笃定。
恰在此时,车马稳稳停在苏府门前。
苏欢抱着苏景侱下车,苏景熙立刻撑开油纸伞,伞沿精准罩住两人,隔绝了斜扫的冷雨。
苏景侱往三哥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苏景熙的衣袖,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绘卷。
———雨这么大,会打湿我的小书吗?
刚走两步,长廊那头突然冲来个身影。
“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赵安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滚着豆大的汗珠,语气带着几分慌张。
“老爷在前厅候您半个时辰了!”
苏景熙俊脸瞬间沉如寒潭,咬牙低语:“这时候找姐姐,能有什么好事?”
苏欢走到廊檐下,将苏景侱递给他,语速极快:“你先带景侱回屋,我去去就来。”
苏景熙欲言又止,瞥了眼赵安,终究点头。
“好,姐姐小心!”
……
苏欢踏进书房时,苏崇岳正坐在桌案后挥毫。
听得动静,他抬眼扫来,眉头当即蹙起:“你怎的去了这许久?”
苏欢拂去肩头几滴雨珠,屈膝行礼。
“让叔叔久等了。许久没见顾叔叔,多聊了几句,回程又遇大雨,才耽搁了。”
搬出顾赫的名字,苏崇岳顿时噎了一下。
顾赫是苏崇漓的至交,上次在苏府还当众邀苏欢做客,久坐片刻本就合情合理,他确实不好再多指责。
苏崇岳放下毛笔,神色骤然凝重:“我知道,但今日府中有客,你招呼不打就走,终究有失妥当。”
苏欢眉梢微挑。
苏崇岳向来把自己当苏府正主,巴不得她离得远远的,今日有客,反倒急着叫她来?
“您说的是吴浩?”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他不是来找堂哥的么?”
“他自然———”
苏崇岳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他是来看靖儿不假,但你们先前不也相识么?友人登门,哪能不闻不问。”
苏欢唇角勾起一抹淡嘲。
相识?
是那种当众对她言语轻薄的’相识‘?
“叔叔,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算不得什么友人。”
苏崇岳却笑道:“怎的,还介怀先前之事?摘星楼那点误会,他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不,今日特意备了厚礼,想当面赔罪!偏偏你外出了,实在不巧。”
苏欢眸子微眯,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礼物?”
“正是!都在这儿呢!”
苏崇岳朝一旁木箱指了指。
苏欢进门时便瞧见那几个箱子,起初没在意,没想到竟是吴浩送的!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他送的,您收下了?”
“自然是替你收着的!”
苏崇岳笑得眉眼舒展,起身走近木箱。
“你瞧!件件价值不菲,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可见诚意———”
“叔叔。”苏欢直接打断他,语气冷淡:“我与他没什么误会,更用不着他的礼。这些东西我用不上,麻烦您退回。”
苏崇岳面色一僵。
“退回?这怎么使得!人家亲自登门送的,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他连连摆手,满脸不赞同,“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苏欢语气斩钉截铁:“这些既是送我的,我自然有权不收。况且,他送的时候,我并不在场。”
苏崇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移开视线,背着手来回踱步。
“你这孩子,人家一番美意,拒绝了多不合适———”
“我收了,才是真的不合妥吧?”苏欢冷声打断,眼底淬着寒意。
平白无故收旁人重礼,传出去指不定要被编排成什么样!
苏崇岳心头顿时泛起不耐,他早知道苏欢难缠,表面温柔和顺,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执拗,如今果然如此。
“不过是表表歉意,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这般抗拒?”
苏崇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施压:“何况,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苏欢静静望着他,乌亮的眸子里波澜不惊,仿佛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苏崇岳被她看得心虚,索性不再拐弯抹角,长叹一声,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
“欢儿,我便直说了吧!吴浩今日来,除了赔罪,还想求娶你!”
苏欢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苏崇岳接着劝道:“他说了,虽无正妻之名,却许你掌家之权、丰厚妆奁,府中上下无人敢轻视,实则与正妻一般无二!”
那语气,仿佛苏欢能被吴浩看上,是天大的福分。
终于,苏欢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哦——合着是让我给人做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