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一夜,顾赫也是忙得脚跟不沾地。
从皇宫出来后,他径直去了刑部大堂,调阅了三年前的案卷,从头细看起来。
当年苏崇漓出事时,他正远在边陲公干,没能及时赶回帝京。
等他星夜兼程赶回来时,一切早已大局已定。
那时呈在他眼前的,是一份滴水不漏的案卷。
可如今再翻出来看,竟惊觉处处都是破绽!
他手边的一摞案卷已看了半数,直看得双眼酸涩,只得闭目养神。
稍歇片刻,又睁开眼,拿起另一本在身前摊开。
他坐直身子,面色沉肃,神情凝重。
第一页第一行,那个名字格外刺目———秦禹。
······
这一晚,苏欢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睡醒后心情颇好,就连晾晒草药的间隙,也有闲心过问些杂事。
“苏黛霜那边没什么动静?”
按她对苏黛霜的了解,出了这等大事,对方断不会坐以待毙。
“她?”
苏景熙嗤笑一声,“她能有多大能耐?眼下自身都难保,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院子角落,苏景侱坐在小板凳,怀里抱着本算学启蒙,小手还攥着几枚打磨光滑的算筹。
听见三哥的话,他小脑袋点了点,乌黑的眼珠转了转。
———堂姐笨笨,肯定翻不出浪。
苏景熙正说着,瞥见小不点乖乖坐着,还冲他晃了晃算筹,忍不住弯唇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景侱仰头,小脸上满是自信,又低下头扒拉算筹。
“说起来,还跟姐姐有关。”
苏景熙想起前几日听来的消息,接话道,“好像是苏靖病情加重,高烧不退,她想请姐姐过去瞧病。
你说她做什么春秋大梦!先前跟咱们闹得那般僵,如今还好意思来麻烦姐姐?真把姐姐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多少人为了求姐姐诊病,使出浑身解数,苏黛霜倒好,空口白牙就想使唤人!
“哦?”苏欢倒是不恼,唇角微扬:“我这不是也没去嘛。”
说起来,魏刈的人倒是懂事,出了这事直接压下去了,生怕扰了她清静。
苏景熙冷哼一声。
“本就不该去!如今可不是他们当初颐指气使的时候了,且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苏景侱放下算学启蒙,小手扒拉着算筹,算着苏黛霜家还能撑几天。
他算得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可爱得紧。
苏欢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这样不好吗?”苏欢一手托腮,“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若是早早散了,往后的热闹岂不是见不着了。”
苏景熙懒得管这些,只挂心姐姐的身子。
“姐姐,何时打算出门?”
苏欢沉吟片刻,摇摇头:“不着急。三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望着院里那棵叶子又落了不少的树,状似随意地问:“对了,皇家秋猎,今年是什么时候?”
苏景侱抬起头,小眼珠亮了亮。
———秋猎!有兔子!有小鹿!三哥能打好多猎物,换好多银子!
他虽没读过书,却听府里的下人说过秋猎的事,知道能换银子,顿时来了兴致。
苏景熙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抬眸诧异看她:“姐姐怎突然问起这个?”
苏欢笑道:“不过是从前听兄长提过,觉得有些意思。”
“往年都是十月底,今年想来也差不多。”苏景熙对这事兴致颇高,眼中泛起光亮,“除了王公大臣,太学也会选派代表参加,以我的本事,入选不在话下。”
苏景侱小手攥紧算筹,心里飞快盘算。
———三哥入选,打十只兔子,一只兔子十两银子,就是一百两!打一只鹿,五十两!总共一百五十两!姐姐能买好多草药!
苏欢指尖轻点下巴,喃喃道:“皇家秋猎,陛下和诸位皇子都会去,所以这一趟———”
苏景熙一脸期待:“姐姐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这一趟彩头不小,你多赢些银钱回来。”苏欢说得认真。
苏景熙:“……”
合着前面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
苏景侱却眼睛更亮了,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银子!好多银子!三哥加油!一定要赢!
他激动地扒拉着算筹,算得更起劲了,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眼前。
苏景熙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挑不出错处,挠了挠头应道:“……好。”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面露忧色:“狩猎苑向是几位皇子的角力之地,明争暗斗,诡谲得很。我若出了风头,惹得某些人不快,怕是要遭针对。”
这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苏欢却摆摆手,语气随意:“放宽心些。或许有些人早就看咱们不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不差这一次得罪。”
话音落下,院子里霎时静了下来。
良久,苏景熙才松了口气:“姐姐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