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侱眸光倏地一亮,唇角漾起笑意,转瞬又凝起细巧的眉尖。
———能去看骑射大会自然好呀!可这会就出门,会不会太早啦?
苏欢踱步上前,指尖轻轻刮过小家伙粉糯的脸颊。
“你不是总念着摘星楼的蟹粉包么?今日天公作美,正好去解解馋?”
苏景侱霎时眉开眼笑,脑袋点得像捣蒜。
———自从上月三哥带他尝过一回,那鲜香滋味便成了心头牵挂,可三哥入读太学后,姐姐总说事情繁忙……咳,其实是姐姐晨起时总赖在软枕上不愿起呢!
苏欢替他换上月白水袖襦裙,雪玉似的小脸衬着衣襟上绣的并蒂莲,更显得粉雕玉琢。
“宫宴规矩繁琐,菜肴也未必合你口味,咱们吃饱喝足再动身。”
她揉揉苏景侱的鬏髻,“去,叫上你三哥一起。”
苏景侱蹬着虎头鞋跑远了。
半个时辰后,姐弟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卯时三刻的早市刚掀开热闹的帘幕,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交织成网。
走到巷口转角,几个踉跄的身影撞入眼帘———
三五个酒气熏天的汉子勾肩搭背,衣摆上还沾着隔夜的脂粉香。
“真他娘晦气!想见那许娇娇一面比登天还难!”
“绮梦阁的头牌哪是你等能轻易见着的?”
同伴调笑间拍了拍他肩膀,“没了她,楼里的莺莺燕燕还少么?昨夜我房里那两个……”
话音未落,苏欢已偏过身子,苏景熙早一步伸手覆住弟弟的耳朵。
苏景侱不明所以,乖乖地倚在兄长怀里,葡萄似的眼睛眨了又眨。
“呵,老子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银子?”
先前那汉子突然提高嗓门,“如今倒装起贞洁烈女了,真以为傍上吴公子就能麻雀变凤凰?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出身!”
“可不是!”
另一人附和道,“不过是被秦将军多翻了几回牌子,便以为能攀高枝了?听闻最近秦将军也鲜少登门,怕是早腻了……”
几人转过街角,迎面撞见苏欢姐弟。
为首汉子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眼底闪过贪婪,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冷冽的视线钉在原地———
苏景熙斜倚在廊柱旁,唇角似笑非笑。
汉子们心头一凛,忙不迭绕道离去。
苏景熙冷哼一声,正要说话,被苏欢摇头止住。
“时辰不早了,骑射大会耽搁不得。”
她整理着袖口的褶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又化作温和笑意。
·······
梳妆镜前,苏黛霜对着七套华服蹙起秀眉。
碧儿从檀木匣中取出一支翡翠簪。
“小姐,这支配您月白裙裳正合适。”
“今日是入宫宴饮,“苏黛霜指尖划过绢面,“这般素净,倒显得咱们苏府寒酸了。”
碧儿忙换了支红宝石累丝步摇,奉承道:“这支才衬小姐的贵气,您瞧这宝石水头……”
“罢了,”
苏黛霜轻抚簪头,语气里带着不甘,“虽则成色欠佳,倒也勉强过得去。”
她怎能忘记上月在尚仪府落水的窘境?今日定要艳压群芳,才能挽回颜面。
马车旁,苏崇岳正与苏靖说话。
不过旬日未见,苏靖已不复往日神采,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般佝偻着,眉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
“外头流言渐起,”苏崇岳低声道,“今日随为父进宫,也好在太学山长面前露露脸……”
苏黛霜虽满心不愿,却也知这是替弟弟解围的唯一法子。
忽见街角一行人影走来,忙迎上前去。
“堂妹,可算找到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忘了今日的盛会呢。”
苏欢牵着苏景侱的手,笑意清浅:“不过带侱侱吃了碗早茶,这般要紧的场合,怎么会忘?”
“那就好,”苏黛霜扫过对方朴素的衣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堂妹与小堂弟不如同乘我的马车?若被外人瞧见你们乘旧车,还当咱们苛待宗亲呢。”
苏景侱望着那辆缀满珠翠的华丽马车,悄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不必了。”
苏欢婉拒道,“我们从清河镇带回的马车虽旧,却宽敞舒适。
“叔叔上月刚给景熙添置了新弓箭,这份心意,大家有目共睹。”
苏黛霜喉间一滞,眼睁睁看着对方抱走孩子,登上那辆青漆剥落的旧车。
车队朝着宫城方向驶去。
苏欢掀开窗帘,望着远处鎏金琉璃瓦在晨光中流转。
檐角的瑞兽雕塑昂首向天,说不出的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