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听到名字,眉梢猛地拧紧:“他来凑什么热闹?见苏靖?”
苏靖自从被太学山长责令回家自省后,往日那些酒肉朋友,竟是半个登门的都没有。
一来是怕沾了晦气丢面子,二来———
近来苏靖疯癫的传言,都快传遍京城了。
私下里都在嚼舌根,说他上月深夜撞了邪,性情大变,暴戾得很。
不然好端端的,怎会在太学闹得鸡飞狗跳,被太学山长扫地出门?
人言可畏,苏靖便是没病,也被传得像真疯了一样。
苏欢语气平静:“他这次来,拎了好几箱厚礼,瞧着倒是郑重。”
苏景熙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礼物?哼,定是给苏靖那疯子送的!可再金贵的玩意,也治不好他的疯病!”
苏欢起身,从衣橱里翻出件月白小锦袍,领口绣着细密的墨竹纹,边角缀着银线。
“景侱,穿这件去顾府,好不好?”
苏景侱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葡萄,小手攥住袍角轻轻点头。
———姐姐挑的衣服,和我藏的竹简书最配!
苏欢揉了揉他的发顶,又叮嘱苏景熙:“你带弟弟收拾利落,咱们这就出发————”
话音未落,碧儿踩着碎步从前院冲进来,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扬声喊:“二小姐!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
苏欢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叔叔找我,有何要事?”
碧儿捂嘴偷笑,眼神却透着几分得意。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您去了就知道!”
往日里她见了苏欢姐弟,不是翻白眼就是冷嘲热讽,今日这热络劲,怎么看怎么别扭。
苏景熙心头咯噔一下:吴浩肯定就在前厅!
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碧儿伸手就要来拉苏欢,却被她侧身避开,稳稳站在原地。
“不巧,我这儿有急事,抽不开身。”
苏欢语气疏淡:“你回去转告叔叔,等我忙完手头的事,自会过去。”
碧儿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撇嘴:“二小姐有什么事,还能比老爷的事更要紧?”
苏欢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语气漫不经心:“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带弟弟们去左都御史顾府赴约。”
碧儿的脸‘唰’地白了,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
左都御史顾赫?
那可是比老爷官阶高了好几级的大人物!
“这约会早就定好了,若是临时爽约,岂不是让人笑我苏家不懂规矩?”
苏欢字字戳中要害,语气不疾不徐。
碧儿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咬着牙,悻悻地转身跑了。
苏景熙望着她狼狈的背影,转头看向苏欢:“姐姐,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吴浩会来,故意选今日去顾府避着他?”
苏欢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我没那么闲。
一个吴浩而已,还不值得我费心思。”
苏景熙仍觉得蹊跷。
“吴浩来了,要见也该见苏靖,再不济也是苏黛霜,怎么会突然找你?”
……
苏欢拿起檀木梳,轻轻梳顺苏景侱额前的碎发,给他系上一根青缎带。
小家伙乖乖站着,小手紧紧抱着本巴掌大的迷你竹简书,粉雕玉琢的小模样,活脱脱像年画上的小书生。
这三年,她照顾弟弟的手艺越发熟练,总算能让这小书痴体面出门。
苏欢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垂眸道:“他想做什么,随他去。”
“能不能成,还得看我愿不愿意。”
苏景侱踮起小脚,抱住苏欢的腰,小脸在她裙摆上蹭了蹭。
———姐姐最厉害!谁也别想欺负姐姐!
苏欢刮了刮他的鼻尖:“走吧。”
苏景侱立刻拉住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竹简书,
迈着小短腿跟上,步子又稳又快。
前厅里,碧儿一回去就添油加醋地禀明了情况。
苏崇岳眉头一皱。
“她今日要去顾府?”
“正是。”碧儿飞快扫了眼旁边坐着的吴浩,补充道,“二小姐说,这事比老爷您找她更要紧。”
吴浩眼底立刻掠过一丝不耐。
他特意带着厚礼登门,结果连人都见不着,像话吗?
苏黛霜瞧着他的神色,忙笑着打圆场:“堂妹和顾府走得近,今日倒真是赶巧了。”
吴浩心里再不满,也不敢发作——
他哪里敢得罪顾府?
强挤出笑:“是我考虑不周,来得太突兀。”
“上次宴会上,顾大人确实提过邀她去府中做客,没想到正巧赶在今日。”
说罢起身,向苏崇岳行了一礼:“既如此,晚辈便不多打扰了。”
苏崇岳脸色沉了沉。
其实吴浩今日来访,他早已知情,本还想坐下好好谈谈日后的事,没想到苏欢这边竟———
如今人不在,说再多也是白搭。
苏黛霜一脸歉意:“让吴公子白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吴浩盯着门口方向,想起苏欢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
“哪里的话?”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对苏二姑娘一片真心,多跑几趟算什么?”
“她今日不便,我改日再来便是!”
苏黛霜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轻叹一声:“吴公子这般心意,真是难得。”
“堂妹可真有福气,能得您如此真心相待。”
吴浩本已抬脚要走,闻言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愕然追问:“你说什么?”
苏黛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浅笑道:“难道不是吗?她自从回京后,便处处得贵人相助,每次见了,都叫人羡慕。”
吴浩眉头紧锁———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苏黛霜掩唇轻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八卦:“我听说,今日她去顾府,也是顾家公子三番五次相邀的缘故呢。”
吴浩立时反应过来。
“顾公子?”
……
苏欢一行人刚到顾府门口,就见管家早已领着人等候在那里。
“苏二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我家老爷和公子,已经在府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苏欢抬眼打量着顾府的门庭。
朱红大门漆光锃亮,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耸立。
记忆里,原主初到京城时只来过一次。
如今三年过去,物是人非,单看这些下人的态度,便知顾府如今的立场———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苏家淡淡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传来:“欢欢妹妹!”
众人回头,竟见顾梵亲自出门来迎,一身月白锦袍,丰神俊朗。
苏欢唇角绽开一抹浅笑。
“梵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