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仪府内。
苏欢刚为大长公主施完针,面色沉静如水,指尖利落地收着银针,对锦绣、锦心吩咐:“往后每日按我教的手法推拿,能加速恢复,饮食忌荤腥茶酒,只能吃清淡蔬果。”
“是!”
经历过昨日的生死一线,锦绣二人现在对苏欢的医术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的叮嘱自然也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长公主一听不能喝酒,原本还有些精神的眼神瞬间黯淡了许多。
钦敏郡主在旁边瞧得真切,立刻拔高声音:“义娘!欢欢的话你可听清了?没她点头,往后滴酒不许沾!”
苏欢微微一怔,就见钦敏郡主正疯狂朝她使眼色。
她心念一转,看向大长公主,认真且严肃道:“郡主说得是。您这次晕厥,正是长期酗酒所致,再不当回事,下次恐难挽回。”
大长公主抬了抬手,终究没敢反驳,闷声应了句:“知道了。”
她再嗜酒,也惜命。
看着锦绣喂大长公主服下药,苏欢收拾好医箱便往外走。
钦敏郡主立刻跟了出来。
来到外间,钦敏郡主才忍不住道:“苏大夫你是不知道!我哥劝了义娘八百回少喝酒,她偏不听!也就你能治得了她,连我哥的面子都不给!”
苏欢脚步一顿:“你哥?”
“还能有谁!丞相府世子魏刈啊!”钦敏郡主拍了下脑门,“他比我大几岁,我从小喊哥喊惯了!”
苏欢了然,果然是那位传闻中的魏世子。
大长公主是他亲外祖母,钦敏郡主又被大长公主养在膝下七年左右,二人自然十分熟悉。
而且听这语气,两人关系还不错。
她点头赞道:“听说大长公主年轻的时候亲自披挂上阵,斩敌军之首,不但有一身好武艺,更有好酒量,巾帼不让须眉。”
这般传奇女子,着实令人敬佩。
钦敏郡主瞬间挺胸抬头,满脸骄傲。
“那是!我义娘当年可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存在!”
苏欢瞥她一眼,眉梢轻扬。
钦敏郡主这直爽的性子,倒是和大长公主颇像,难怪昨日大长公主病发,她那么紧张。
大长公主对她格外偏爱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对了!”钦敏郡主忽然凑近,眼神好奇,“我听说你之前还救过我哥?”
这事她早有耳闻,只是先前没当回事,经了昨日才发觉,这苏欢和那些围着魏刈转的庸脂俗粉,完全不一样。
苏欢淡笑:“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钦敏郡主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我哥是不是得罪你了?”
苏欢挑眉:“郡主何出此言?”
“帝京女子哪个不是巴不得和我哥扯上点关系,可你却偏偏相反。
钦敏郡主直言不讳,“肯定是他做了什么招人嫌的事,惹你不痛快了!”
苏欢正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
“惹谁不痛快了?”
钦敏郡主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杏眼圆瞪。
“哥!你走路怎么跟个鬼魅似的悄无声息!”
魏刈勾唇似笑非笑,狭长凤眸微眯:“怎么,怕我听见,你在背后编排我?”
钦敏郡主俏脸一红,瞬间没了底气,小声嘟囔:“就说两句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以前我当面怼你,也没见你这般模样。”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便是面对皇子公主都敢顶嘴,可在魏刈面前,总莫名生出几分畏惧。
世人皆传魏刈俊美无俦,却少有人知,他那张颠倒众生的皮囊下,藏着何等慑人的戾气。
此番确实是她理亏,更是无从反驳。
苏欢适时屈膝行礼,声音清润:“见过世子。”
魏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凤眸里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幽光。
上午冷翼的禀报犹在耳畔:“苏二小姐医术高超,弟弟更是争气,没借苏家半点势力,硬生生进了太学!苏靖那蠢货在太学门口闹着说举荐信造假,正好被山长撞破,他本就课业稀烂,这下怕是彻底完了!”
魏刈心中暗忖:能带着弟弟们在乱战中活下来,还能凭一己之力撑起苏家,将幼弟教得如此出色,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是他先前看轻了。
“苏二小姐,这段时日辛苦。”
苏欢唇角微扬,神色坦然:“世子客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罢了。”
她性子素来干脆利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涂鸦似的识字卷,一头扑进苏欢怀里。
两个丫鬟紧随其后,瞥见魏刈的身影,慌忙跪地行礼。
“见过世子!”
苏景侱抬头望着苏欢,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小手还拍了拍怀里的识字卷。
———姐姐终于忙完了!我把今日学的字都画下来了!
苏欢弯腰抱起他,指尖刮了刮他的小鼻尖,柔声道:“侱侱,乖不乖?”
苏景侱用力点头,小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软乎乎的像团棉花。
苏欢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
景熙去了太学,她放心不下景侱独自在家,便一并带了过来。
两个丫鬟笑着回话:“小少爷可乖了!不吵不闹,还把九连环给解开了,聪明得很!”
苏景侱闻言,小脸上露出几分小得意,小手捧着识字卷递到苏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九连环一点都不难!姐姐你看,我画的字好看吗?
苏欢点了点他的鼻子。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景侱立刻搂住她的脖颈,用力点头。
苏欢抱着他刚走两步,忽然察觉到不对。
低头一看,苏景侱正歪着头趴在她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身后。
苏欢心头疑惑:“侱侱,看什么呢?”
苏景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昨天明明是好看的漂亮大哥哥送姐姐回家的,今天怎么不送了呀?
魏刈也注意到这小不点的目光,剑眉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怎么,小家伙对我有意见?”
苏欢沉默片刻,强扯出一抹笑意:“许是侱侱累了。”
苏景侱眨了眨眼,看看苏欢,又看看魏刈,小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直接靠在苏欢肩头‘睡’了过去。
——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让漂亮大哥哥送,但姐姐说累了,那就是累了!漂亮大哥哥长得真好看,下次还想让他送我们回家!
苏欢冲魏刈礼貌颔首。
“侱侱睡着了,我先带他回去,世子与郡主不必相送。”
魏刈微微颔首。
直到苏欢的身影彻底消失,钦敏郡主才转头,上下打量着魏刈,眼神促狭。
“哥,你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家躲你跟躲洪水猛兽似的?”
魏刈向来迷得帝京女子神魂颠倒,可苏欢对他却这般冷淡,甚至避之不及,实在稀奇。
魏刈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听说你最近没去找楚萧拌嘴,闲得发慌?”
钦敏郡主顿时气得脸颊涨红,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治得了你这腹黑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