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火下,林音面容憔悴,苦笑道:“这清河镇,我们是待不下去了。赵三杀了人,往后我母子如何抬头做人啊?”
苏欢轻声回道:“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娘家总能回吧?”
林音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赶忙低下头擦拭。
“回去不过添乱,等明日送完赵三最后一程,我就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苏欢心里一揪,她明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的艰难,可也清楚林音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林音手中。
“这是一百两,应该够你母子去外地安家。”
“万万不可!”林音慌忙推回,“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这钱我绝不能要!”
“拿着!”
苏欢按住她的手,“世道艰难,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打算。这钱你拿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音感动得泪如雨下,竟要屈膝下跪,被苏欢一把拦住。
苏欢拎起桌上食盒。
“这是悦香楼的桂花糕,孩子长身体不能缺嘴,也不值什么钱,你一并收下吧。”
林音含着泪点头,千恩万谢之后才离开。
苏欢目送着林音离去,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总觉得赵三杀人这案子另有隐情,可证据确凿,谁会信她的猜测?
苏欢转头对身后吩咐:“我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就回来。”
话音刚落就迈出门,雨丝打湿了发髻,雨越下越大。
她翻上墙角的黑马,马蹄踏碎积水,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苏景熙刚练完剑回来,身后跟着苏景侱。
他瞧见苏欢策马远去的背影,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小手指了指门外,又扯了扯苏景熙的袖子。
苏景熙疑惑道:“天快黑了,姐姐这是要去哪?”
他看向身边不会说话的弟弟,见苏景侱歪着头,一脸懵懂地望着雨幕,又低声骂了句,“我就是觉得憋屈!赵三分明是被人栽赃,凭什么让他顶罪?”
苏景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苏景熙叹了口气,摸了摸弟弟的头:“罢了,姐姐做事自有道理,我们等着便是。”
······
苏欢来到了衙门,找到了王衡。
“什么?苏大夫,您要去探望赵三?”王衡一听,顿时面露难色。
“不是我不想帮您,可赵三明日问斩,按规矩,死囚临刑前不准见外人!”
苏欢递上手中的食盒,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林氏亲手包的饺子,毕竟夫妻一场,总得让他吃顿断头饭。”
“她为何不明日送?”王衡皱眉,“行刑前本就有临行饭。”
“她不敢去。”苏欢轻叹,“赵三案影响太坏,她与孩子去了,难免被人指指点点,甚至牵连,我也是受人之托,实在难以拒绝。”
王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欢见他有些动摇,接着说道:“要是实在不行,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可怜了林氏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王衡咬牙道:“罢了,我带您去!但您只能待半刻钟,千万不能超时!”
大牢阴森,血腥气弥漫。
犯人的呻吟与哭喊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苏欢跟着王衡往里走,面色镇定,心头却暗凛。
王衡低声说道:“前面就是赵三的牢房了,您只有半刻钟时间,千万别耽搁。”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扑到栏杆上,血手抓得铁栏吱呀作响。
“大人!我冤枉啊!”
王衡怒喝一声,挥起棍子将犯人打了回去:“闭嘴!再嚎叫就打死你!”
那犯人瑟缩着躲回角落,瑟瑟发抖。
王衡有些尴尬地看向苏欢:“让您见笑了,这里的犯人,总有几个疯疯癫癫的。”
苏欢摇头:“无妨。”
走到牢房最深处,苏欢见到了赵三。
他头发蓬乱,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伤痕。
往日硬朗的汉子,如今只剩奄奄一息的狼狈。
苏欢走上前,轻声道:“赵三,我受林音所托,给你送点吃的。”
赵三原本呆滞的眼神,听到“林音”二字,骤然亮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铁链拽得一个趔趄。
“她……她还好吗?”
“她与孩子都好。”苏欢点头,“只是明日,她不会来送你了。”
赵三眼神瞬间黯淡,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害了他们……”
苏欢凝视着他,沉声道:“赵三,你真的杀了人吗?”
赵三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
就在这时,半刻钟时间已到,王衡在一旁催促:“苏大夫,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苏欢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赵三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色深沉,魏刈独坐在棋盘前,眸色沉凝。
窗台上,突然探进两个小发髻。
魏刈薄唇微勾:“门开着。”
小发髻消失,门被轻轻推开,苏景侱探进头来,手里还攥着颗甜枣。他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棋盘,小短腿挪到桌边,踮着脚扒着桌沿,一瞬不瞬地看着黑白棋子交错。
魏刈笑着招了招手:“想学?”
苏景侱歪着头,瞅了瞅他手中黑子,又瞅了瞅棋盘上的局势,没作声,心里却暗暗称奇。
———这棋艺,竟与姐姐不相上下!
恰在此时,窗户被风猛地推开,窗前人影一闪。
“嘿!刈兄,数月不见,你竟连弟弟都有了?”声音满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