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神色淡然。
顾梵目光紧锁着她,见她如此镇定自若,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接过那把油纸伞,语气中满是歉疚:“欢欢妹妹太客气了,说起来,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来的路上,他满心焦灼,生怕苏欢受半分委屈。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苏欢自始至终从容不迫,就算没有他在旁,也能把烂摊子收拾得妥妥当当。
苏欢轻轻摇头,笑容温婉得像春日柳梢。
“梵哥哥能在这时候赶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如今苏府一片混乱,众人唯恐避之不及,可顾梵还是来了。
谁都看得明白,这背后代表的是顾赫的态度。
从今日起,顾家算是公开与苏崇岳决裂,站到了苏欢这边。
这份情谊,苏欢怎会不知有多难得。
见她眉眼舒展,半点没被糟心事扰了心绪,顾梵也松了口气,眉眼弯起笑意:“若景熙和景侱知道这事,指定得乐疯了。”
苏欢颔首轻笑:“我待会要去太学接景熙。”
顾梵瞥了眼院里忙碌的尚仪府下人,手脚麻利,倒是替苏欢省了不少力。
他攥紧伞柄,终是开口:“既然这边没事了,我就先回。日后但凡有需要,欢欢妹妹只管开口。”
这人,果然是个极有分寸的。
苏欢唇角笑意更浓,屈膝福了福身。
顾梵翻身上马,余光瞥见停在巷口的丞相府马车,微微一顿,终究没说什么。
今日这事,说到底是大长公主在给苏欢撑腰。
魏刈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了这层靠山,足够震慑那些跳梁小丑,让他们不敢再随意招惹苏欢。
“驾!”
一声鞭响,顾梵策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
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苏府这场风波,够他们嚼舌根议论个十天半月。
苏欢走到马车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玉瓶,递给冷翼。
“今日多谢世子相助。天气炎热,这是我调制的薄荷膏,犯困时闻一闻能提神醒脑,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望世子别嫌弃。”
冷翼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忙不迭伸手去接。
“这怎么好意思……”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
魏刈静静看了过来。
冷翼手一僵,立刻缩回手转身,嗓门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主子!这是苏二小姐送您的!”
魏刈:“……”
这蠢货,生怕旁人不知道么。
他看向苏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欢二亲手调制的东西,千金难换。”
这话倒是不假,先前他付的诊金,早远超这薄荷膏的价值。
苏欢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上前一步,径直将青玉瓶递过去。
“世子不嫌弃就好。”
魏刈伸手接过,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欢的手背。
苏欢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悄悄蜷了蜷手指,随后温声叮嘱:“近日暑气重,世子身子刚好,还是要多歇着,仔细避暑。”
魏刈眸光微动,再看苏欢时,她神色平静,好似只是随口一句关怀。
他收起药瓶,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欢二的叮嘱,自然得听。”
……
苏欢牵着苏景侱赶到太学门口时,苏景熙早已等在那里。
“姐姐!弟弟!”
苏景熙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们,当即兴奋地挥手跑过来。
苏景侱立刻晃了晃小短腿,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景熙,小脑袋用力一点。
苏欢打量着苏景熙,柔声问:“等很久了?”
苏景熙摇摇头,抬手揉了揉苏景侱软乎乎的头顶。
随即凑到苏欢身边,满脸雀跃。
“刚跟司成大人请完假你们就到了!你说今天是我十三岁生辰要好好庆祝,我乖得很,硬是熬完下午课才敢告假呢!”
苏欢莞尔一笑,哪会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
“才回太学几天,就惦记着出来玩,这性子,是半点没变。”
苏景熙嘿嘿一笑,半点不掩饰:“这几天学的文章,都是姐姐以前教过的,没意思透了!还是出来自在!”
苏景侱眨了眨眼,圆眼睛转了转,小手悄悄拉了拉苏景熙的衣袖。
———我也想跟三哥一起学文章,姐姐说我认得字比同龄孩子多呢~
苏欢有些惊讶:“你还记得哪些是学过的?”
苏景熙干咳两声,眼神飘向天边。
“记不全啦,反正都是姐姐教过的,听着就熟。”
果然。
苏欢也没指望他能多爱念书,笑着招呼二人上马车。
“今天有喜事,就破个例。”
苏景熙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喜事?除了我的生辰,还有别的?”
苏景侱也跟着点点头,小手扒着马车边缘,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什么喜事呀?
苏欢向来对他的学业管得极严,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轻易准他请假。
苏欢唇角上扬,目光落在苏景熙身上。
“也和你有关,回家就知道了。”
苏景熙一愣,随即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立刻飞回家,扬声催着车夫:“快!快点!”
苏景侱也跟着拍了拍车板,小短腿在车厢里轻轻蹬着。
———快点回家!想看看姐姐给三哥准备的生辰礼~
马车轱辘滚滚,疾驰而去。
可走到半路,苏欢突然出声:“停车。”
她掀帘下车,径直走进街边一家书局。
苏景熙扒着车窗,挠着头嘟囔:“姐姐又要给我买书?家里书够多了,太学藏书也不少,怎么突然……”
片刻后,苏欢出来了,手里果然捧着几本书。
苏景熙接过书,目光一扫,眉头微蹙。
“这些书怎么怪怪的?有我看过的,也有没看过的,种类也太杂了。”
他转头看向苏景侱,把书凑过去:“景侱你看,姐姐以前买书可不是这样的。”
苏景侱凑上前,小脑袋贴在书页上,圆眼睛飞快地扫过书名,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
———这些书看起来好好看!姐姐是不是要教我新字呀?
苏景熙拿起一本《朝阳记》,疑惑道:“姐姐喜欢看这种杂记了?”
苏欢掂了掂手里的书,眉梢轻轻一挑,语气淡淡:“觉得有趣罢了。”
同样的书,厚度、重量,却截然不同。
苏崇岳手里那本,想必‘内容’会更精彩。
马车终于驶到苏府大门口。
苏景熙第一个跳下车,随即惊呼出声:“咦?看门的人呢?”
苏景侱被苏欢扶着跳下马车,小短腿跑了两步,又回头等苏欢,圆眼睛里满是惊讶,小手还指着门口的石狮子。
大门前空荡荡的,连个守院的小厮都没有。
而且……
“谁把门口的石狮子刷得这么亮?跟新的一样!”
苏欢望着焕然一新的朱漆大门,转头看向苏景熙,笑容里盛着暖意。
“三弟,这就是给你的十三岁生辰贺礼———欢迎回家!”